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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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我改簽了明天的航班。

然後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房間是我訂的，可妹妹的裙子、化妝品和購物袋鋪滿兩張牀。

我的睡衣被扔在地上，充電線掉在垃圾桶邊。

我撿起來，擦掉灰，塞進行李箱。

門忽然被推開。

爸爸滿頭是汗，進門便吼：

“你說走就走，也不管我們，有沒有一點責任心？”

媽媽趕緊拉住他。

“行了，知遙又抽到留下，心裏不舒服也正常。”

她替我理了理衣領。

“晚上爸爸請客，咱們喫頓好的，這事就翻篇。”

我鼻尖忽然發酸。

原來他們知道我委屈。

我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一氣之下退掉返程票，是不是太沖動了。

我剛要伸手拉住媽媽，妹妹卻舉着手機笑起來。

“我訂了這邊最有名的海鮮餐廳！”

我的手僵在半空。

“我海鮮過敏。”

媽媽臉上的笑淡了。

“海鮮店又不只有海鮮，點個青菜不就行了？”

“可鍋具混用，我也會過敏。”

三年前，我只吃了一口海鮮店的蛋 炒飯，嘴脣便腫得合不上。

那晚，是酒店前臺陪我去的急診。

第二天媽媽卻說，是我自己貪嘴。

她皺起眉。

“全家都想喫，就你一個不能喫。一家人不能這麼自私。”

我低頭拉上箱子。

手腕上的鐲子碰到拉桿，又掉下幾片金漆。

我摘下來，露出裏面烏黑的缺口。

“媽，這爲甚麼是假的？”

媽媽臉色驟變。

“你胡說甚麼？”

爸爸一把奪過去。

“這是你外婆留下的傳家 寶，怎麼可能是假貨！”

媽媽眼圈紅了。

“你是不是把真的弄丟了？還是賣了，又買個假的回來污衊我？”

哥哥低頭看了幾秒，抬眼問：

“真的賣了多少錢？”

我的舌尖死死抵着牙齒，直到嘴裏漫出腥味。

肩膀不受控制地發抖，眼淚一滴滴砸在露出黑芯的鐲子上。

我慌忙去擦，卻怎麼也擦不乾淨。

就在這時，手機在掌心震了起來。

是旅拍機構。

妹妹取消了我的單人照，把照片數量全部轉給她。

工作人員說：

“總張數不變，但訂單是您支付的，需要您確認。”

我看向妹妹。

她避開目光。

“你平時又不愛拍照，別浪費名額。”

我擦乾眼淚。

“那尾款找改套餐的人付。”

妹妹猛地抬頭。

“尾款還有一萬多！”

“照片都是你的，不該你付嗎？”

爸爸剛要發火，媽媽便捂着胸口坐下。

“知遙，你非要把全家都逼得不高興嗎？”

我抓住行李箱拉桿，轉身想走。

媽媽卻哭着叫住我。

“今晚這頓飯就是給你賠罪的。”

“我們都低頭了，你還想讓我們怎麼樣？”

爸爸擋在門口。

“喫完再說，別讓外人看笑話。”

我看着他們圍在媽媽身邊，慢慢鬆開手。

“好。”

話音落下，他們同時鬆了口氣。

妹妹挽住媽媽，興奮地討論帝王蟹，彷彿剛纔甚麼都沒發生。

餐廳門口，有個旅行博主正在直播。

看見他們五個人穿着同色衣服，他舉起鏡頭。

“一家五口出來旅遊啊？”

媽媽下意識點頭。

“對，一家五口。”

說完，她纔看見站在後面的我。

妹妹忙解釋：

“這是我姐姐，她不太愛跟我們一起活動。”

哥哥也笑了笑。

“她性格獨，工作後更不親家裏了。”

鏡頭轉向我。

我看見彈幕飛快滾動。

【確實不像一家人。】

【站那麼遠，像臨時拼桌的。】

博主打量我幾眼，半開玩笑地說：

“別說，長得也確實不太像一家人。”

他們都笑了。

我站在鏡頭外，眼淚忽然落下來，嘴角卻一點點抬起。

“是啊。”

我抹掉臉上的淚。

“以後可能也不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