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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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有很嚴重的控制慾。

從小到大，我的人生都寫在她的規劃表裏。

爲了抓緊時間，凌晨五點就得起牀喫完早飯。

上學前必須洗冷水澡，說這樣才能保持清醒。

頭髮不能過肩，因爲長髮會讓我分心。

所有人都說，媽媽最偏愛我。

考試前，只有我能喫一根油條、兩個雞蛋。

過年時，我的壓歲錢永遠比妹妹多十塊。

就連媽媽跪在佛前祈福，嘴裏唸的也只有我的名字。

於是我不敢喊冷，不敢說累，更不敢辜負她。

哪怕無數個深夜，我咬着被角哭到渾身發抖，第二天也要笑着告訴她：

“媽媽，我會按你的規劃，成爲最優秀的女兒。”

畢業後，我第一次提出想去外地工作。

媽媽瞬間紅了眼眶。

“嵐嵐，媽媽爲你犧牲了一輩子，你怎麼忍心傷我的心？”

爸爸沉下臉：“這不在你的成長規劃裏。”

妹妹也冷冷看着我：“媽媽最疼你，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原來多喫的那十塊錢、佛前念過的名字，都是綁住我的繩子。

我攥緊口袋裏的重度抑鬱診斷書，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媽媽，我也不想離開你。

可我真的堅持不住了。

......

見我不再有反應，媽媽滿意地點點頭。

她坐到沙發上，拿出一本自己整理的名師語錄。

“我託關係給你送進了你大姨的廠裏做會計。”

“我看網上都在說，會計越老越喫香，你別看現在工資只有兩三千，但以後能上萬。”

媽媽笑得很是驕傲：“你現在年輕不懂事，以後你就知道媽媽現在這麼做都是爲了你好。”

“你可得想一想以後要怎麼報答媽媽。”

媽媽的話讓我忍不住失了神。

每一次。

媽媽都會說，我這是爲了你好。

高中選課，我想學理。

但媽媽說女孩子喫這苦幹甚麼，學文好。

即便是我把理科選班意向表提交給老師了。

媽媽也會去學校大吵大鬧地要求老師把我更換到文科班。

高考之後，我想學師範。

但媽媽說學師範做甚麼，又賺不到錢。

瞞着我硬生生地卡着最後一小時把我的志願全部改成了會計。

在拿到錄取通知書時，媽媽興奮地抱住我，她激動的在尖叫。

我還記得那天媽媽告訴我。

女孩子得學會計，學會計賺錢。

她說：“媽媽做得這一切都是爲了你好。”

“是爲了你的未來着想。”

我的心惴惴地疼，嘴巴不由自主地打着顫。

我深吸了一口氣。

“媽，我能不能不幹會計。”

“我留在家裏，我去培訓班裏做老師。”

我這話一出，媽媽和妹妹的臉色瞬間一變。

媽媽哭喪着臉，拍着胸口：“你這是想傷媽媽的心，你是不是叛逆了誠心不想讓媽媽好過！”

妹妹眼淚唰得一下落了下來：“姐姐，媽媽只愛你一人，你的未來媽媽都給你規劃好了，你怎麼還要來搶我的工作呢？”

我張了張嘴，正想說不是這樣的。

爸爸拍了下桌子：“就這麼說定了，葉嵐你去你媽媽安排的工作崗位上，葉曦你繼續當培訓班老師。”

鄰居從陽臺探過頭看着。

“怎麼了這是？”

鄰居和我們家陽臺互通，他們對我們家的情況很是熟悉。

爸爸冷着一張臉：“葉嵐這孩子又惹她媽不開心了。”

爸爸說着，媽媽一邊擺手一邊擦着眼淚說：“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教好孩子。”

媽媽這一舉動讓鄰居皺了皺眉頭。

“這孩子真的是，大家都知道她媽媽對她是最好的，小時候這孩子看上去還挺乖，現在怎麼？”

我知道他們的意思。

但我只覺得窒息。

感覺世界都在擠壓着我，不給我留一絲喘息的空隙。

等爸爸再一次問我同不同意媽媽的安排時。

在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我只能點頭。

不然，爸爸的巴掌會扇到我的臉上。

媽媽的哭嚎會響徹整個房間。

在我的眼前一陣黑一陣白的時候。

妹妹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她快速的從我手中抽出了我的診斷報告。

“這是甚麼？”

“抑鬱......症診斷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