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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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公司上市那天，我也跟着他一起登了報。

財經版頭條寫他從負債累累到身價百億，是商界最年輕的新貴。

而我站在他身邊，被媒體稱作“最會押寶的女人”。

閨蜜林悅把報紙拍在我面前，笑得比我還激動，

“你當年眼光也太毒了吧？所有人都說沈辭完了，只有你敢賣房賣車，把全部身家砸給他。現在好了，最好的潛力股被你押中了，沈太太，以後你可享福咯。”

我沒接她的話，只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輕輕壓在那張報紙上。

白紙黑字，最上面一行寫着《離婚協議》。

“我要離婚了。往後，就不再是沈太太了。”

林悅的笑僵在嘴邊，“你瘋了？這時候要離婚？爲甚麼啊？”

我垂下眼，指尖撫過報紙邊角。

“因爲，颱風。”

......

林悅眉頭擰得更緊，滿臉都是“你在說甚麼鬼話”的表情。

我知道她在想甚麼。

畢竟我身邊的人都知道，我追了沈辭整整七年。

爲了給他籌創業資金，我二話不說賣了車房，連我爸媽留給我的老宅都抵了出去。

爲了陪他熬過最難的初創期，我放棄了已經拿到的留學名額，一頭扎進他那個連空調都裝不起的辦公室。

終於在第七年年末，我摘下了這朵高嶺之花。

公司上市前，他帶我去領了證，還把名下一半的股份和資產給了我。

所有人都說，沈辭是最精明的商人，卻唯獨在我身上給足了誠意。

可誰能想到，新婚不過月餘，我竟然要離婚。

林悅張了張嘴，半晌才擠出一句，“就因爲一場雨？”

我輕輕笑了一下。

“你還記得嗎？三天前因爲颱風過境，北城下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雨。”

那天暴雨引發了城市內澇，我的車在高架橋下熄火。

車廂裏的積水越來越多，我手忙腳亂撥通了沈辭的電話，一直打到第十三通，終於接通。

“我的車熄火了，車廂裏都是水，你能不能......”

“找拖車公司。”

我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他冷聲打斷，“明殊，我給你足夠的錢，就是希望你遇到問題時用錢解決，而不是一出事就打電話來佔用我的時間。”

雨聲噼裏啪啦砸在車頂，震得我耳膜發疼。

可我還是清清楚楚聽見了他的後半句話。

“我的時間很寶貴，不能浪費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下一刻，電話被掛斷。

與此同時，車窗外忽然亮起兩道刺眼的車燈。

一輛熟悉的黑色路虎從積水裏破開雨幕，貼着我的車身疾馳而過。

我一眼就認出，這是沈辭的車。

而副駕駛上的人，我同樣也一眼認出，是沈辭的助理孟瑤。

如果不是孟瑤，我或許還能繼續自欺欺人，爲他找出一千個理由開脫。

可偏偏是孟瑤。

偏偏是那個他每次提起，都會不自覺露出笑意的孟瑤！

孟瑤是一年前進入沈辭公司的。

也是這一年，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沈辭臉上，有了各種生動的表情。

起初是生氣。

每天下班回家，他總是冷着臉和我抱怨。

“新來的那個叫孟瑤的助理， 把明天要籤的合同，當成廢紙塞進了碎紙機。整整三十頁，一頁不剩！”

“孟瑤今天又把咖啡撒到我身上了，簡直就是不長眼！”

“孟瑤把給客戶的項目報價，發成了公司下午茶清單。客戶問我，三千萬的預算裏，爲甚麼會有二十杯芋泥**奶茶。”

那時我還替她說過話。

“小姑娘剛進職場難免毛手毛腳。實在不行，就把她調去別的部門，別放在你身邊了。”

可後來，孟瑤非但沒被調走。

再提起她時，沈辭的語氣也變得不一樣了。

他說孟瑤古靈精怪。

說她上班遲到也能抱着一袋早餐衝進電梯，笑眯眯分給所有人。

說她在全公司團建時，抽到真心話，大聲問他是不是從出生起就沒笑過。

說她腦子裏總有些稀奇古怪的點子，能把死氣沉沉的項目會攪得雞飛狗跳。

每次說起這些，他眼底都會浮起一點很淺的笑意。

是我七年裏，很少見過的模樣。

到後來，這一點笑，變成了無微不至的照顧。

怕孟瑤通勤太遠，沈辭就以人才補貼的名義，在附近給她租了房子。

怕孟瑤晚上打車不安全，沈辭就總說順路，每天上班親自車接車送。

聽孟瑤隨口誇了一句王媽做的糖醋排骨好喫，沈辭就每天讓家裏多備一隻飯盒，帶去公司食堂，和她面對面喫午飯。

孟瑤的出現，像一根細針。

不疼，卻一點點戳破了我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讓我清清楚楚地看明白，沈辭並不是天生冷淡。

更不是永遠高高在上，像一座捂不熱的冰山。

遇到喜歡的女孩時，他也會皺着眉抱怨，會無奈地縱容，會把所有例外都雙手奉上，會將所有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當成頭等重要的大事對待。

只是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聽我說完，林悅忽然起身抱住我。

“明殊，這幾年，委屈你了。”

“離吧，我支持你。”

她拍着我的背，努力笑了一下，“等離了婚，我們就去走川西大環線。”

我怔了一瞬。

川西大環線，是我和林悅畢業那年就定好的旅行計劃。

可後來沈辭事業遇到瓶頸，整個人陰鬱得像被困在泥潭裏。

我心疼得不行，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陪在他身邊，自然沒能去成。

如今她重新提起，我又想哭，又想笑。

最後，用力點了點頭。

“好。”

“這一次，我們誰都不能失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