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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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動手術，老公買了5個香蕉去探望。

同病房的家屬都看過來，他還滿不在乎的掰下一個香蕉。

“生病喫點清淡的就行，5個香蕉不少了。”

陪護時他戴了兩層口罩，嫌醫院的牀硬，躺着玩手機信號太差，醫生剛查完房他就催着我跟他走。

“你爸這裏有護工看着，我媽下週去海南旅遊，你得回去幫她收拾行李。”

我爸嘆了口氣，揮揮手。

“我沒事，你們去忙你們的。”

走出病房的時候，我隱約看見我爸插着輸液管的手青筋暴起，有些回血。

剛出醫院大門，老公就立刻扔掉口罩和外套。

“醫院這種地方少來，晦氣。”

車子開出去沒多遠，他才轉頭露出笑容。

“海南物價高，你當着旅行團所有人的面再給我媽五萬塊錢，這樣我媽有面子。”

我低頭笑了笑。

“好啊。”

“我肯定讓你們娘倆倍有面子。”

第一章

手機震了三下，是護工張姐發來的消息。

“清瑤，剛纔你爸輸液的手鼓包了，護士重新紮了一針，他不讓我告訴你，怕你擔心。”

我眼睛乾澀，捏着手機半天都沒打出一個字。

老公劉肅手指在方向盤上敲的輕快。

“我跟你說，這次旅行團都是我媽以前的老同事，各個家裏條件都不差。”

“你給錢的時候聲音大點，讓所有人都聽見，別跟個悶葫蘆似的。”

“上次張阿姨家兒媳婦給了三萬，我媽回來唸叨了好幾天，這次咱給五萬，壓她一頭。”

他巴拉巴拉說個不停，完全沒注意到我的雙眼早已蓄滿淚水。

我爸上週體檢查出胃裏有個腫瘤，良性惡性得等術後病理才知道。

我提前五天跟劉肅打招呼，讓他手術當天一定要去醫院。

磨了不下十次，最後他甩給我三個條件。

“只去半小時，不陪護，不掏錢。”

我爸手術當天，他睡到十點半才起。

臨出門找自己的限量款球鞋找了二十分鐘，又嫌我選的外套不顯檔次，來回換了三次。

我咬着牙沒吭聲，生怕他變卦不去。

只想着我爸動那麼大的手術女婿都不到場，他心裏該多難受。

中午十二點趕到醫院時，我爸手術剛結束。

他插着氧氣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看見劉肅來了，硬是擠出個笑臉。

同病房的幾個家屬抬眼望過來，都好奇我爸這個女婿拎的甚麼好東西。

見他掏出5個香蕉時，眼裏的錯愕藏都藏不住。

劉肅倒是坦然，把香蕉往牀頭櫃上一放。

“爸，手術後要喫點清淡的，這些香蕉夠你喫五天了。”

“現在的人就是矯情，生個病恨不得把超市搬過來，沒必要。”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爸的笑僵在臉上，抬眼看了看我，又慢慢垂下去。

我忙掏出提前準備好的兩萬塊錢塞到他枕頭底下，跟同其他家屬打哈哈。

“我老公怕我爸手術壓力大，開玩笑緩解情緒呢。”

劉肅沒接話，緊盯着枕頭白了我一眼。

“錢多燒的，不是有醫保嗎？給這麼多最後還不是落你弟口袋裏。”

怕劉肅再說出難聽的話，我忙拽他坐到椅子上歇會。

他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先是掏出兩個口罩層層戴上，又摸出消毒溼巾把椅子反覆擦了五遍，最後才勉強蹭着椅邊坐下。

我爸見狀，輸液的手悄悄往被子裏縮了縮，生怕自己身上的消毒水味燻到他。

氣氛有些尷尬，我讓劉肅拿牀頭櫃上的保溫杯給我爸潤潤喉。

他先是皺了皺眉，之後掏出紙巾墊在手下，捏着杯子邊塞到護工手裏。

“這活護工不會幹？花錢僱她來養身子的？”

我爸尷尬的扭過頭，臉色更加蒼白。

醫生過來查房，特意交待了兩句術後注意事項。

感謝的話還沒說出口，劉肅看了眼手錶，迫不及待拽我的胳膊。

“半小時到了，該回去了。”

第二章

我站着沒動，說等我爸輸完這瓶液再走。

劉肅立刻沉下臉，嗓門也拔高了幾度。

“你既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留在這有甚麼用？”

“還不如干點正事，趕緊回家幫我媽收拾去海南旅遊的行李。”

我爸緩緩抬起手揮了揮。

“我沒事，去忙你們的。”

輸液管跟着他的動作晃，出病房時我隱約看見針管裏的血順着管子往上走了一寸多。

喉嚨堵得厲害，我頓住腳步想留下來，卻被劉肅拖拽着不肯鬆手。

剛走出住院部，他就把口罩扯下來丟進垃圾桶。

外套也脫下來往垃圾桶裏塞，動作快得我攔都攔不住。

“醫院這種地方真是晦氣。”

“以後你也少來，有護工就行，別把晦氣帶回家裏。”

上車後他還在絮絮叨叨，怪我擅作主張給我爸兩萬塊錢。

說醫院的椅子硬，手機信號差，打遊戲都掉線。

他把所有的嫌棄和不耐煩統統擺到了明面上。

見我一直低頭不說話，劉肅沒好氣的開口。

“我媽去海南旅遊是早就定好的事，總不能因爲你爸動個小手術就取消吧？”

“做人得分得清輕重緩急。”

我哽咽着回他。

“甚麼叫小手術？我爸手術切了半個胃！”

劉肅無所謂的嗤笑一聲。

“現在醫療技術這麼發達，切個胃跟切個闌尾似的，真不知道有甚麼好矯情的。”

“要我說你們家就是事兒多，不是你爸手術，就是你弟要訂婚，還不是想多要兩個錢？”

正說着，婆婆打來電話。

“小肅，你們甚麼時候回來？”

“我那幾條真絲裙子還得讓清瑤幫我熨平呢，我拍照片發朋友圈要穿的。”

“還有我那套翡翠首飾，也得讓她找個軟布包好，李阿姨上次戴了個玉鐲子到處顯擺，我這次可不能輸她。”

劉肅笑着滿口應下。

“馬上就到家，媽你放心，清瑤都記着呢。”

“那就好。”

婆婆話峯一轉。

“對了，你老丈人做完手術生活不能自理，你沒傻乎乎的給他端屎端尿吧？”

“那是他兒子的事，不用你伸手。”

“我知道，我哪能那麼傻。”

劉肅瞥了我一眼，聲音裏滿是得意。

“小舅子請了護工，我遠遠的坐了半小時裝裝樣子就回來了。”

心底的寒意瞬間蔓延至全身。

婆婆去年摔斷腿住院，我忙前忙後伺候了三個月。

如今我爸做手術，他們全家竟想着如何避嫌。

掛了電話，劉肅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對了，那五萬塊錢你要準備現金，別轉賬，轉賬別人看不見。”

“我媽怕涼，你把家裏那牀蠶絲毯找出來，坐飛機的時候讓我媽蓋。”

“還有我媽愛喫的燕窩花膠，你今天再去多買點，讓她帶着路上喫。”

他說一句，我就應一句。

“好。”

“知道了。”

“放心，都給你準備好。”

劉肅滿意的點點頭，伸手就要過來摟我。

“我老婆最懂事了，不像別人家的農村媳婦的，天天想着貼補孃家，一點都拎不清。”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低頭回了張姐三個字。

“謝謝你。”

劉肅眼尖，瞥見我和張姐的聊天信息，猛的踩住剎車。

“護工的錢是你交的？”

第三章

我指尖頓了頓，沒抬頭。

“嗯。”

劉肅的臉瞬間垮下來，抬手怒拍方向盤。

“誰讓你交的？你經過我同意了嗎？有你弟在，輪得到你窮大方？”

“我媽說的果然沒錯，你們農村女人都是扶弟魔，有點錢就往孃家扒。”

我把手機裝進口袋，語氣淡淡。

“那是我爸，我出錢請個護工是應該的。”

“你爸你爸，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老婆，你的每一分錢都是我劉肅的！”

劉肅氣急敗壞，扯着嗓子跟我吼。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結了婚就該顧家，私自拿錢貼補你爸就是偷！”

車內陷入死寂，後方車輛刺耳的喇叭聲催個不停。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扯了扯嘴角。

“我顧家還少嗎？”

“上個月你媽買保健品被騙了八千，是我填的窟窿。”

“你妹買新手機差六千，也是我轉的賬。”

“家裏的房貸，水電煤氣物業費，哪一樣不是我出的？”

“那是你應該的！”

劉肅吼得脖子上青筋都暴起來。

我直視他噴火的眼睛，不甘示弱。

“我爸養我二十多年，我給他請個護工也是應該的！”

“去年你媽摔斷腿，我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個月，喫喝拉撒全是我管。”

“就連她的住院費和復健費都是我出的，你怎麼不說我貼補你家也是偷？”

劉肅被懟，臉氣得通紅。

“那能一樣嗎？我媽是你婆婆，伺候她是你應盡的義務！”

“你爸是外人，憑甚麼花我的錢？”

看着他面目猙獰的樣子，我笑出了聲。

“你的錢？”

“你每個月工資四千八，給你媽四千，剩下八百夠你抽菸都不夠，銀行卡里哪一分錢是你的？”

劉肅被我懟得啞口無言，突然推開車門下去打電話。

他單手叉腰，聲音大得隔着玻璃都能聽見。

“媽，你能不能管管你閨女。”

“她今天偷偷從家裏拿了兩萬塊錢給岳父，也太沒把我當回事了！”

我的心瞬間跌入谷底。

劉肅竟然卑劣到給我媽打電話要錢！

剛要下車制止，就見劉肅已經陰轉晴掛斷電話。

他拉開車門坐進來，笑得一臉得意。

“你媽說了，那兩萬塊錢她回頭給我打過來，還說你不懂事，讓我多擔待點。”

話音剛落，我媽的信息也發過來了。

“清瑤，劉肅都跟我說了，是媽不好，沒教好你。”

“那兩萬塊我明天就打給你，你別跟他吵架，兩口子過日子和和氣氣的最重要。”

“你爸這邊有我和你弟呢，你不用操心，好好照顧你婆家。”

後面按喇叭催促的車越來越多，有人已經不耐煩，探出頭開罵。

我盯着手機屏幕，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

劉肅以爲我服軟了，哼着歌發動車子。

“還是你媽明事理，不像你，拎不清。”

“趕緊給你弟打電話，讓他把護工費也退回來！”

第四章

我沒理他，找到旅行社對接人的微信。

告訴對方取消海南的行程，所有費用原路退回我的賬戶。

對接人秒回。

問我是不是確定取消，現在取消要扣百分之三十的違約金。

我回了個確定。

錢我不在乎，我就是不想讓這趟行程成了他們炫耀的資本。

劉肅還在喋喋不休。

“你弟也是個沒出息的，自己親爹做手術還要姐姐出錢，我要是他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見我不說話，劉肅伸手推了我一把。

“你聽見沒有，趕緊給你弟打電話！”

我打字的手沒停。

“我弟正在實驗室給我爸做緊急病理分析，沒空接電話。”

劉肅嗤笑一聲，猛踩了下油門。

“他一個回家探親的新兵蛋子裝甚麼裝，就是找藉口躲着不肯出錢。”

“他要真有本事，就把你爸安排進VIP住單間啊，擠甚麼四人間！”

一路他上罵罵咧咧。

從我爸生病罵到我弟剛參加工作沒本事，再罵我媽是個老糊塗，連女兒結婚了還想着薅婆家的羊毛。

我全程沒說話，等他把車停穩，剛好收到旅行社的信息。

“海南行程已退，退款三個工作日內到賬。”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推門下車。

劉肅扔給我車鑰匙。

“把後備箱的東西搬上去給我媽。”

說完，他自顧自上了樓。

我喉嚨發緊，打開後備箱卻如墜冰窟。

上個月我媽過生日我送的兩箱冬蟲夏草，竟然出現在劉肅的後備箱裏！

我怒火攻心，抬腳就要找劉肅理論。

剛走到家門口，就聽見婆婆和別人說笑的聲音。

“桂蘭，還是你有福氣，娶個能幹的兒媳婦，還給你定這麼貴的旅行團。”

婆婆得意的笑聲遮掩不住。

“那是，我挑兒媳婦的眼光能差嗎？”

“她爸動手術，我讓小肅拿了5個香蕉過去，她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種農村出來的，就得這麼治，不然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婆婆說完抬頭正對上我的視線。

她絲毫沒慌，指了指沙發上堆着的衣服。

“回來了？趕緊把我那幾條真絲裙子熨了，領口和裙襬都要燙平，別給我弄出褶皺。”

我沒動，盯着她反問。

“我爸動手術劉肅拿五個香蕉過去，是你的主意？”

婆婆沉下臉，理了理頭髮。

“是又怎麼樣？他一個農村老頭子，女婿能去看他就不錯了，還有資格挑三揀四？”

“要不是爲了給你撐場面，我連5個香蕉都不讓他買。”

旁邊的幾個老太太面面相覷，沒敢說話。

劉肅從書房衝出來，抬手推了我一把。

“怎麼跟媽說話呢？趕緊道歉。”

我沒站穩，踉蹌着撞在鞋櫃上，後腰磕得生疼。

“我憑甚麼道歉？我爸手術切了半個胃，你就拿5個香蕉過去。”

“我給你媽報八萬八的旅行團，給我爸請個護工你就催着讓我把錢要回來，該道歉的是你！”

劉肅氣得臉色鐵青，猛的將幾張紙拍在茶几上。

“不道歉是吧？那就把這張借條和財產歸零協議簽了！”

“從今以後，你掙的每一分錢都是劉家的！”

說着，他把筆硬塞到我手裏，用力掐着我的手往紙上按。

婆婆也過來狠狠摳着我的胳膊。

“早就該讓你把這協議簽了，省得你有外心！”

手腕被捏的生疼，我拼命掙扎着拒絕。

就在筆尖碰到紙的那一刻，幾個身穿作戰服的士兵走進來。

“我看誰敢動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