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婚房裝修到一半，我停了工。

因爲新郎已經在別人身邊了。而"別人"，住在我家。

三年前蔣柔獻血救了我媽的命，

然後她搬進我家，再沒走過。

一個月前，查出甲狀腺結節，我說媽我害怕。

她說我矯情。

卻給蔣柔熬了一晚上烏雞阿膠補血。

下午出車禍我打給了未婚夫程衍。

他劈頭就罵："煩不煩？我在醫院陪蔣柔。"

"出車禍找醫生 我又不會治病。"

路人幫昏在路邊的我報了警。

躺在ICU三天後，醒來牀邊空無一人。

左耳永久性失聰，醫生說如果早半小時送來不會這樣。

出院後，我把婚房合同退了，買了一張去洱海的機票。

媽媽從前說，洱海月亮最圓，結婚前帶你去看。

媽媽，你忘了。

沒關係，我自己去，看完就不回來了。

......

二十六歲這年，我終於攢夠婚房首付。

籤合同那天，程衍沒來。

他在陪蔣柔做艾灸。

我一個人在售樓處坐了三個小時，簽完厚厚一摞文件，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我發消息：簽好了。

二十分鐘後，他回了個“嗯”。

婚房裝修到一半，我停了工。

因爲新郎已經在別人身邊了。而“別人”，住在我家。

三年前，我媽急性大出血，蔣柔恰好配型成功，獻了四百毫升血。

我媽醒來第一句話不是叫我，而是問救命恩人在哪兒。

後來得知蔣柔無父無母，我媽讓她搬進了家裏。

可從那以後，蔣柔的身體便一直不好。三天兩頭貧血、低血壓、頭暈。

我媽心疼得不行，逢人便說：“小柔本來身體好好的，就是爲了救我獻血，傷了元氣，一直養不回來。”

“她是拿命換我的命，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所以在我媽心裏，蔣柔每一次頭暈、臉色發白，都是爲這個家的付出。

而我的任何病痛，在“獻血後遺症”面前都不值一提。

媽媽說：“小柔身體虛，採光好的房間養人。”

我讓出了朝南的主臥。

“小柔身體弱，讓她舒服一點怎麼了？”

我又讓出了梳妝檯和衣櫃。

“小柔身子弱”這句話，我聽了三年，也讓了三年。

讓到最後，我在自己家裏連雙拖鞋都擺不下。

最後，連我爸的東西也沒保住。

我爸走得早，只留下一隻玉鐲。

臨終前，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塞進我手裏：“晚晚，這是爸爸留給你的嫁妝，收好。”

我收了六年。

上個月，我翻遍所有櫃子都沒找到。

直到晚飯時，看見蔣柔手腕上戴着一隻青白色的鐲子。

鐲口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是我爸那隻。

筷子從手裏掉了下來。

“那隻鐲子......怎麼在你手上？”

蔣柔一愣，看向我媽。

我媽頭也沒抬：“我給她的。玉養人，放你那兒也是落灰。”

“媽，那是爸留給我的嫁妝——”

“你爸要是知道小柔爲了救我把身體弄成這樣，也捨得。一個鐲子而已，至於嗎？”

蔣柔趕緊摘：“姐姐，對不起......”

我媽按住她的手：“別摘！給你就是你的！”

她瞪了我一眼。

“喫飯！”

主臥可以讓。

梳妝檯可以讓。

拖鞋可以讓。

如今，我爸的遺物，也讓了。

那我還剩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