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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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順着許建峯的眼鏡往下滴。

他沒有發火，只是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擦乾淨。

這也是他最會騙人的地方。

在外人面前，他永遠有耐心，永遠講道理。

小時候，他打完媽媽，只要聽見鄰居敲門，就會立刻放下皮帶，給她披上外套。

然後笑着解釋：

“她腿疼，心情不好，我哄她呢。”

所有人都信他。

“顧小滿。”

他無奈地看着我。

“我哪裏得罪你了？”

“你喘氣就挺得罪我。”

我指着地上的牛奶。

“放了甚麼？”

“胃藥。”

他說出的藥名，我在媽媽的病歷上見過。

過量服用，會導致眩暈、反應遲緩和肌肉無力。

三天後的事故記錄裏，媽媽離機後足足八秒沒有開傘。

所有人都說她操作失誤。

現在看來，那八秒根本不是失誤。

“胃疼喫這個，你糊弄誰呢？”

我撿起杯子。

“拿去化驗，敢不敢？”

許建峯的手指頓了一下。

賀驚鴻立刻捕捉到了。

“爲甚麼把藥磨成粉？”

“我怕你嫌藥苦。”

“我跟你很熟嗎？”

她接過杯子，直接扔進垃圾桶。

“以後別給我送喫的。”

許建峯低下頭，輕聲說了句好。

臨走前，他看了我一眼。

臉上還在笑，眼神卻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門一關，賀驚鴻便揪住我的衣領。

“你怎麼認識這種藥？”

“以前喫過。”

“爲甚麼認定他要害我？”

“我會看面相。”

“那你看看我像甚麼？”

“像我親媽。”

她抬起手。

我條件反射地閉眼，巴掌卻沒落下來。

她只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

“再佔便宜，飯不給你喫。”

第二天，她把我帶進訓練場。

“想留下就別喫白飯，會疊傘嗎？”

“會一點。”

我按照她小時候教我的方法整理傘繩。

排線、歸倉、壓包，最後打上活釦。

那時她已經恐高，卻拿着晾衣繩一遍遍教我，說是電視裏看來的。

原來這些動作，她從沒真正忘記。

賀驚鴻蹲下來檢查，臉色突然變了。

“這個活釦，你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

“放屁。”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這是我上個月剛改的手法，整個隊裏只有我會。”

我正不知道怎麼解釋，訓練塔上突然傳來慘叫。

一名隊員的安全繩猛地脫扣，人從高處墜下。

許建峯第一個撲過去，抱住從氣墊上彈起的隊員，自己卻摔出去幾米。

他的胳膊瞬間擦得血肉模糊。

衆人全圍了過去。

“許師傅，沒事吧？”

“幸虧你反應快，不然小陳就完了。”

許建峯疼得臉色發白，還擠出一個笑。

“都是一個隊的，應該的。”

賀驚鴻拿着藥箱跑過去。

我卻走到訓練塔下，撿起脫落的鎖釦。

接口處有一道新鮮的切痕。

安全繩不是意外脫扣。

是被人提前割壞的。

許建峯先製造危險，再衝出來救人。

以後，他也會用同樣的辦法毀掉媽媽，再裝成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抬起頭。

許建峯靠着賀驚鴻，含笑看向我。

他嘴脣輕輕動了兩下。

我看懂了。

他說：

“下一個，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