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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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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林江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他大概沒見過我如此不留情面的樣子。

在過去的三年裏,我是陸言深身邊最通情達理的未婚妻。

我會爲了他的行程表修改自己的出海計劃。

也會在他因爲白若思的各種“突發狀況”爽約時,微笑着說一句“沒關係,正事要緊”。

“柳小姐,您別爲難我。”

林江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裏帶着常年跟在陸言深身邊沾染的優越感。

“陸總說,昨晚的事情確實是個意外,但他做出的應對是基於當時的客觀條件。”

“您作爲成年人,應該學會情緒管理,而不是用拒絕溝通來製造對立。”

我看着林江,只覺得這張嘴臉和陸言深如出一轍。

他們永遠正確,永遠理智,永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俯視你的痛苦。

“情緒管理?”

我冷笑出聲,將滿是針孔的手背展示給他看。

“你去海里泡四個小時,體驗一下全身皮膚被弧菌腐蝕的感覺。”

“然後再來跟我談情緒管理。”

林江被我手上的紅腫潰爛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我會如實向陸總彙報您的傷情。”

他匆匆放下銀行卡,像逃離甚麼瘟疫一樣退出了病房。

病房裏重新恢復了死寂。

麻藥的勁頭過去後,皮膚感染的劇痛開始排山倒海地襲來。

像是有一萬根帶着倒刺的針在骨髓裏反覆穿戳。

我蜷縮在病牀上,咬着被角,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接下來的三天,陸言深一次也沒有出現。

林江每天都會按時送來高級定製的病號餐,但我一口都沒動過。

到了第四天,我的高燒終於退了下去。

但海水浸泡引發的嚴重皮膚過敏爆發了。

我的雙臂和後背起滿了大大小小的紅疹,奇癢無比,一碰就鑽心地疼。

主治醫生裴南鶴看着我的各項指標,眉頭緊鎖。

“柳女士,你的皮膚屏障已經完全受損。”

“普通藥物起效太慢,我建議你每天下午去做一次深度遠紅外理療。”

“這能加速消炎,減輕你的痛苦。”

裴醫生是個不苟言笑的人,但在交代病情時極其細緻。

我點了點頭,強撐着坐起身。

“好,麻煩裴醫生幫我預約。”

因爲這家醫院是市裏最好的三甲,理療室的設備全城只有兩臺。

我排了一整天的隊,纔拿到下午三點的號。

一點半的時候,病房門被人推開。

熟悉的沉香木調香水味飄了進來。

陸言深穿着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單手插兜,身姿挺拔地站在病牀前。

他的目光在我的病號服上掃過,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件擺放錯誤的陳列品。

“鬧了四天,氣消了嗎?”

他拉開椅子坐下,語氣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穩。

我沒有看他,低頭用棉籤小心翼翼地給手背上的紅疹塗藥。

“我沒生氣,只是在治療。”

陸言深看着我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

“我問過裴醫生了,只是普通的皮膚過敏,過幾天就會好。”

“你沒必要把自己弄得這麼悽慘,故意拒絕林江送來的飯菜,不僅懲罰不了我,還會傷害你自己。”

我手上的動作頓住。

普通的皮膚過敏?

我險些截肢的雙腿,在他眼裏,原來只是一場爲了博取關注的苦肉計。

我抬起頭,直視着他那雙深邃冷淡的眼睛。

“陸言深,如果你今天來就是爲了發表你的受害者有罪論,門在那邊,不送。”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理智壓了下去。

“我今天來,是有一件正事要跟你溝通。”

他敲了敲牀頭櫃,發出的聲音像法官敲響法槌。

“我看到你的預約單了。”

“你下午三點的理療名額,先讓給思思。”

病房裏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我捏着棉籤的手指微微發白,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甚麼?”

陸言深表情不變,彷彿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定理。

“思思昨晚又做噩夢了,嚴重的肌肉痙攣導致她現在連路都走不穩。”

“她比你更需要那臺遠紅外理療儀來放鬆神經。”

“你的皮膚過敏可以靠抹藥膏緩解,晚兩天做理療影響不大。”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相戀三年的男人,突然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陸言深,你知道我身上的紅疹如果今晚再不消炎,就會大面積潰爛嗎?”

“你知道我昨晚疼得整夜沒閤眼嗎?”

陸言深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過度反應感到厭煩。

“柳嵐玉,你不要總是這麼情緒化。”

“我剛纔說過了,思思是心理創傷引發的生理痙攣,情況更加緊急。”

“她在這個城市無依無靠,只有我能幫她安排這些。”

“你是成年人,還是個專業的出海人,你的抗壓能力比她強得多,爲甚麼非要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強。

所以就活該被犧牲,活該被讓位。

我把手裏的棉籤扔進垃圾桶,指着門外。

“滾。”

陸言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理智的假面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柳嵐玉,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名額我已經讓林江去系統裏調換了。”

“你如果覺得委屈,我可以在其他方面補償你。但現在,請你保持最基本的體面。”

說完,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快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着我留下一句話。

“理療室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不用白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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