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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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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夏桃桃,天生氣血不足,走路慢半拍,喫飯嚼三十下,在孤兒院是出了名的“等死派”掌門人。

別的小朋友背單詞備戰奧數,我在牆根底下曬背種蔥;別家孩子爲了被領養拼命表現,我爲了省力氣連哭都嫌費勁。

直到我被京圈出了名的卷王家族——遲家領養。

掌管家族風投板塊的哥哥遲宴,是個靠冰美式和腎上腺素續命的重度焦慮症患者。

那天深夜,遲宴焦慮症徹底爆發,雙眼赤紅像頭瀕臨失控的困獸。

我嘆了口氣,慢吞吞的給他倒了杯水,給他打開助眠音樂,命令他睡覺。

後來,京圈流傳着一個傳說:遲家那位活卷王,開會罵人前要先喝一杯枸杞水,發火之前會下意識摸摸髮際線。

而這一切,都始於那個午後,我躺在遲家價值千萬的意大利沙發上,對那個試圖給我做智商測試的男人說了一句:

“別吵,我要睡覺。”

我蹲在孤兒院門口啃桃子的時候,那輛黑得能當鏡子用的轎車停在了臺階前。

車門一開,先下來的是一隻擦得鋥亮的牛津鞋,然後是個穿西裝、戴藍牙耳機的年輕助理,最後纔是遲宴。

傳聞裏的京圈太子爺,十八歲執掌風投板塊,每天睡三個半小時,靠黑咖啡和勝負欲續命。

可現在,他眼底一片青黑,嘴角因爲長期緊繃而向下撇着,整個人像一根拉到極限、隨時會崩斷的橡皮筋。

他掃了我一眼,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待驗收的固定資產:“夏桃桃?”

我咬着桃子點頭,甜膩的汁水順着嘴角往下淌,滴在了我洗得發白的褲腿上。

旁邊院長媽媽緊張地搓手:“宴少,桃桃這孩子......就是性子慢了點,不愛動彈,但身子骨......嗯,也比較省心。”

遲宴眉頭擰成死結,顯然對“慢”和“省心”這兩個詞都過敏。

他大概是想起了盡職調查報告裏寫的——“被領養兒童需具備良好適應性及進取心”。

而我,正盤腿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打了一個長到把眼淚擠出來的哈欠。

“上車。”他轉身就走,多一個字都嫌浪費流量。

這就帶走了?

我沒動,慢吞吞地把剩下的半拉桃子啃完,連桃核上的肉絲都舔乾淨,這才拍拍屁股站起來。

身後傳來院長媽媽小聲的嘀咕:“這孩子,怎麼一點不緊張呢......”

緊張啥呢,去遲家也是混口飯喫,在孤兒院也是混口飯喫。

唯一的區別可能是,遲家的飯更好喫,牀更軟!

坐進車裏,空氣裏瀰漫着昂貴的冷香水和遲宴身上那股焦躁的“低氣壓”。

他正在回郵件,手指敲擊屏幕的頻率快出了殘影,噠噠噠噠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裏像催命符。

我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腦袋靠在車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手上,暖烘烘的,舒服得我想打鳴。

“坐直。”遲宴頭也不抬,聲音冷得像冰,“脊柱會側彎。”

我“哦”了一聲,沒動,反而把脖子往陽光裏又伸了伸。

他終於捨得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盯着我,眼神裏帶着審視和不悅,像是在看一個運行緩慢的bug:“你就沒有甚麼問題想問?”

我想了想,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晚飯喫甚麼?”

遲宴:“......”

他像是被噎住了,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隨你。”

車子駛入市中心一處名爲“雲棲”的頂級大平層。

進門那一刻,我感覺自己闖進了甚麼高科技實驗室——全屋智能家居,燈光冷白,連空氣流動的速度都彷彿被精確計算過,唯獨缺了點人氣兒。

遲宴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角度分毫不差。

他指了指客廳中央那個看着能反光的大理石茶几:“以後你住客房,那邊。現在,去做套卷子,我要知道你的基礎水平。”

我從善如流,沒去客房,而是走到了那張看起來就很貴的意大利真皮沙發前,把自己陷了進去。

好軟,回彈力剛好,這沙發曬背肯定舒服。

我眯起眼,像只曬太陽的貓:“不做。”

遲宴手裏的水杯差點沒拿穩:“你說甚麼?”

“我說不做。”

我翻了個身,背對着他,臉埋進沙發裏,聲音悶悶的,“我剛喫完桃子,血液都去腸胃了,腦子供血不足。現在做題,是對我智商的侮辱,也是對這張卷子的浪費。”

空氣凝固了三秒。

我以爲他要發火,畢竟傳聞裏他脾氣極差。

但他沒有。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太陽穴突突直跳,然後猛地轉過身,重新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到了關鍵詞——“焦慮指數升高”、“心率過快”、“該死的,爲甚麼還沒接通”......

哦,原來他真的有病啊。還是個急病。

我打了個哈欠,拽過沙發上那條看起來就很輕奢的羊絨毯蓋在身上。這毯子不錯,透氣性好,適合午睡。

“喂!誰讓你睡在這......”遲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壓抑的怒氣。

我沒理他,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站在我身邊很久。

就在我以爲他要拎起我把我扔進客房時,一塊冰涼的東西貼上了我的額頭。

是一隻手。遲宴的手。

他在探我的體溫。

確認我沒發燒後,他似乎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自己這種行爲很荒謬,冷哼一聲,腳步有些沉重地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我感覺身體被輕輕挪動了一下,枕頭底下塞進了一個暖乎乎的熱水袋——雖然現在是夏天,但這玩意兒靠着還挺舒服,護住了我這個老寒腿預備役的腰眼。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聽到客廳裏傳來他暴躁的低吼:“......心理醫生甚麼時候到?我需要一個能適應高強度環境的妹妹,不是一尊供起來專門光合作用、順便氣死我的睡神!”

我咂咂嘴,夢裏全是水蜜桃和曬得暖烘烘的被窩。

......

半夜我被渴醒,摸去廚房找水喝,卻透過虛掩的書房門縫,看見遲宴正死死抓着自己的頭髮,面前的電腦藍光照得他那張俊臉慘白。

然而下一秒,他像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猛地抬頭,那雙猩紅的眼睛直直撞進我的眼裏,像一頭瀕臨失控的困獸。

我端着水杯,淡定地推開了書房的門。

遲宴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抓着頭髮的手僵在半空,胸膛劇烈起伏,眼神裏的戾氣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進來,或者說,他沒想到我會這麼毫無防備地闖進來。

“水。”

我把杯子往他面前一遞。

他沒有接,反而向後縮了一下,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出去。”

我當沒聽見,目光越過他,落在他面前那堆密密麻麻的公式上。

看不懂,但看着眼暈。

我繞過書桌,走到他旁邊,把杯子放在鼠標墊邊上——離他的手只有一厘米的距離,確保他一伸手就能拿到。

然後我伸出手,按住了他那隻還在抖的手腕。

指尖觸到的皮膚滾燙。

遲宴渾身一顫,想甩開我,力氣卻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你幹甚麼......”他咬牙切齒,卻沒了之前的凌厲。

我沒理他,另一隻手拿起桌上那瓶開了蓋沒喝的礦泉水,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牽起他的手,把水杯塞進他手裏,用力捏了捏他的虎口:“喝水。別憋着。”

遲宴愣住了。

他大概這輩子沒被人這麼對待過。

沒人敢在他發病的時候靠近,更沒人敢像哄小孩一樣捏他的虎口。

他盯着那杯水,又看看我,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還是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隨着水分的攝入,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只是握着杯子的指節依舊泛白。

“謝謝。”他聲音很低,帶着不易察覺的狼狽。

我鬆開手,順手抽了張溼巾,把他剛纔出汗沾溼的劉海往後捋了捋,露出光潔的額頭。

動作自然得像是在給自家陽臺上的花澆水。

“頭髮油了,明天洗洗哦。”我點評道。

遲宴:“......”

他大概想反駁,但實在沒力氣,只能任由我折騰。

等他把水喝完,我拽着他的胳膊就把人往書房外拖。

“去哪?”他踉蹌了一下。

“睡覺。”

“我還有三個方案沒看完......”

“明天再看。”我回頭看他,一臉嚴肅,“你再熬下去,髮際線要保不住了!”

遲宴被我這句話噎得差點岔氣。

他這種注重效率的人,最聽不得別人說他效率低,但偏偏“髮際線”這三個字,精準戳中了他這個常年熬夜黨的痛點。

被我強行塞回臥室後,遲宴躺在牀上,睜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副“我很清醒我不睡”的樣子。

我沒逼他,只是去浴室拿了條熱毛

溫熱的觸感讓他緊繃的眼皮鬆弛下來。

我又順手打開了牀頭的助眠白噪音——我觀察過他的呼吸,特意找了符合他休息頻率的老式電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閉眼。”我命令道。

遲宴悶在毛巾裏,半晌,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香味饞醒的。

走出臥室,就看見開放式廚房裏,穿着高定睡衣的遲宴正站在竈臺前煎蛋。

動作依然精準,連油溫都控制得恰到好處。

只是他眼下烏青淡了些,整個人沒那麼緊繃了。

看見我,他挑了挑眉,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淡,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醒了?洗手喫飯。”

早餐很簡單:煎蛋、烤吐司、牛奶。

我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然後開始嚼。

一下,兩下,三下......

遲宴坐在對面,拿着平板看財經新聞,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頻率很快,透着一股焦慮。

我嚼到第二十下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抬眼看我:“你在幹甚麼?”

“嚼吐司。”我嚥下去,慢悠悠地說,“院長媽媽說,每口飯嚼三十下,養胃。”

遲宴像是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嘴角抽搐了一下:“浪費時間。”

“不浪費。”我又咬了一口,“你看,這全麥的香味出來了,還有堅果碎的油脂味。你剛纔那口,連味都沒嚐出來就吞了,跟喫飼料有甚麼區別?”

遲宴握着平板的手頓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盤子裏那個被他幾口吞掉的煎蛋,又看了看我慢條斯理咀嚼的樣子,陷入了沉思。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語氣焦急:“遲總,九點的會材料還需要您最後確認,對方沈氏集團的沈總已經在路上了,這次併購案要是成了,咱們季度KPI就......”

遲宴剛要應聲,目光卻落在我身上。

我正捧着牛奶,腮幫子一鼓一鼓地嚼着,一臉滿足,彷彿天塌下來也得先把這口飯嚥下去。

他沉默了兩秒,開口,聲音比平時慢了半拍:“推遲半小時。”

助理:“......啊?好的,遲總。”

掛了電話,遲宴放下平板,拿起叉子,叉起一小塊煎蛋,放進嘴裏。

一下,兩下,三下......

他學着我的樣子,機械地嚼着。

突然,他停下了動作,眼神裏閃過一絲茫然。

“怎麼了?”我問。

他抬起頭,看着我,那雙總是充滿算計和疲憊的眼睛裏,難得露出一絲真實的好奇:“好像......是有點鹹淡味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繼續嚼我的吐司。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遲宴那頭被我昨晚捋亂、今早又精心打理過的頭髮上。

他雖然依舊坐姿筆挺,但敲擊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然而這份難得的寧靜只持續到上午十點。

遲宴剛走進會議室,就聽見裏面爆發出一陣爭吵。

原來是沈氏集團那個以難纏著稱的沈總,正指着遲宴團隊做的方案拍桌子大罵“垃圾”。

遲宴臉色瞬間鐵青,剛要發作,口袋裏的手機卻震了一下。

是我發來的微信,只有一張圖片——我正躺在陽臺的搖椅上,旁邊配文:【嚼完三十下再說話,生氣傷肝,脫髮更嚴重哦。】

他盯着那張圖,在滿屋高管驚恐的注視下,竟真的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怒罵嚥了回去,轉而慢悠悠地開口:“沈總,稍安勿躁。咱們......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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