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妹妹高考出分那天，她把我平時捨不得買的蛋糕扔在了地上。

“380分！專科！你滿意了吧！”

“全家的錢都拿去供你讀書，送你去省城上重點高中，你是風光，考上了清華！”

“我呢？我在鎮上連套像樣的輔導資料都買不起，爲甚麼要這樣對我？”

她越說越激動，把桌上的飯菜全掃到地上：

“重男輕女！爺爺奶奶就是重男輕女！甚麼好的都緊着你！”

“如果沒有你，這些錢就是我的，我才應該是那個上清華的人！”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她。

去省城讀書的學費，是我每天凌晨四點起來送牛奶攢的。

爺爺奶奶爲了湊他的學費和生活費，六十多歲還去工地搬磚。

可她根本不聽，摔門就走。

“如果有來生，我絕不要投胎到這種偏心的家庭！”

爺爺奶奶心痛地蹲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抹着奶油喫，我突然眼前一黑。

再睜眼，我回到了五歲時半夜偷偷去田裏捉蛐蛐那天。

一個裹着破棉被的女孩，被遺棄在草叢中。

要不，這次我就當沒看見吧。

......

我睜開眼，又看見了那個在雜草中，裹在紅棉被裏的女孩。

她是我的妹妹，林小滿。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發現了她，還祈求爺爺奶奶把她撿回家。

可她卻把家裏的貧窮，把這個小家全力的託舉，全都算在了我們頭上。

這一世，我轉身就走。

我不撿她，爺爺奶奶就不用受那些罪。

不用六十多歲還去工地搬磚，不用蹲在地上顫着手抹奶油喫......

“站住！林浩辰！你們是不是又想把我扔了？”

身後傳來稚嫩的童聲。

林小滿坐了起來，眼神裏全是仇恨。

“是不是爺爺奶奶嫌我是女孩，讓你半夜偷偷來丟掉我？”

我突然意識到，她也重生了。

而且，她依然認定自己就是被我們虧待的女孩。

我站在原地，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不是我親妹妹，你是被別人扔在田埂上的。”

林小滿發出一聲冷笑。

“你騙誰呢！”

“爲了獨佔家裏的錢，爲了不讓我跟你搶上學的機會，你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她小小的身體在冷風中直打哆嗦，語氣卻越說越激動。

“你今天要是敢走，等天一亮我就去找村長！我要告你們遺棄幼童！”

“我要讓全村人都知道，爺爺奶奶就是遺棄嬰兒的惡人！我要讓你們一家在村裏抬不起頭！”

聽着這些誅心的話，我寒了心。

前世十幾年的掏心掏肺，換來的就是這樣一個永遠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轉過身，一句話都不想再說，抬腳就往家的方向走。

就在這時，田埂的盡頭亮起了一點昏黃的光。

爺爺奶奶小跑過來，手裏的煤油燈晃得厲害。

“娃兒！娃兒你跑哪去了！大半夜的，凍壞了咋辦！”

奶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確認我沒事才鬆了口氣。

然後她看見了草叢裏的破棉被，還有那個凍得發抖的小女孩。

奶奶的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老頭子，你快來看，這裏有個娃兒！”

奶奶驚呼一聲，煤油燈差點掉在地上。

她快步跑過去，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這麼冷的夜，怎麼能把孩子扔在野地裏啊，這不得活活凍死啊！”

奶奶心疼地去摸林小滿的臉，林小滿卻躲開了。

我走上前，拉住奶奶粗糙的手，硬起心腸說：

“奶奶，家裏已經很窮了，養我一個都難。”

“這個孩子來歷不明，我們管不了，走吧。”

奶奶愣了一下，蹲下來摸着我的頭，眼眶紅紅的。

“娃兒，一個孩子的童年要是從被丟掉開始，一輩子都疼。”

一直沒說話的爺爺嘆了口氣，把手裏的煤油燈遞給我。

他脫下身上那件舊棉襖，裹在林小滿身上，然後把她抱了起來。

我看着爺爺佝僂的背影，看着奶奶擦眼淚的手，甚麼話到嘴邊都說不出了。

“好......”

我輕聲回了一句，跟在爺爺奶奶後面，一步一步走回家。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家門外就擠滿了人。

“林老頭！林老太！出來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