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全家都去喫席熱鬧了，偌大的房子只剩我一個人。

我坐在門檻上，望着連綿青山，從正午枯坐到黃昏。

山風涼得刺骨，像我十幾年的日子，從來沒有半點暖意。

傍晚一家人笑着回來，滿身酒氣。

而阿媽進門第一句話，就讓我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小優，跟你說正事，我們跟村長商量好了，過兩天你跟他兒子把親定下來。”

我猛地抬頭，指尖瞬間發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爲甚麼是我？之前村長兒子明明一直跟姐姐走得近。”

阿爸臉色一沉，狠狠瞪我：“你懂甚麼！”

“小雅要去京北闖大前程，以後是大城市的人，怎麼能被山裏婚事綁住？村長兒子就是腿有點毛病，人老實，配你剛剛好！這是你本分！”

“本分？”

我眼眶通紅，積壓多年的委屈轟然崩開。

“我手腳齊全、好好一個人，憑甚麼要將就殘疾的？就因爲我不顯眼，就活該被隨便打發？”

我的頂嘴徹底惹怒了阿爸。

他狠狠一拍桌子，搪瓷杯震得哐當響，上前一步指着我劈頭蓋臉怒罵：“你翅膀硬了敢跟我犟？良心被狗吃了！”

“小雅早早輟學，不跟家裏要錢，還主動維繫村長家關係，全是爲了這個家！她犧牲自己，現在她要走了，讓你頂一次怎麼了？給你姐沖喜，讓她在外順利，你就這麼不知好歹？”

阿媽在一旁不停幫腔，字字扎心。

“一家人本來就該誰有本事誰往前！小雅金貴有出息，你命普通，留在山裏嫁人過日子，天經地義！”

我胸口悶得發疼，鼻尖酸澀得厲害。

從小到大，榮光、偏愛、前程、體面，全是姜雅的。

犧牲、將就、委屈、認命，永遠是留給我的。

我是哥哥光環下的陰影，是姐姐人生裏的墊腳石。

我攥緊手心，指甲掐進肉裏，第一次鼓起勇氣反抗。

“那如果我說，我也想走，我也想去很遠的地方呢？”

話音落下，屋裏響起幾聲輕嗤。

姜驍北皺着眉，滿眼輕視：“你能去哪？沒樣貌沒本事，讀書也不出彩，離開大山你活都活不下去，別做白日夢。”

阿媽搖頭嘆氣：“越大越不懂事，老老實實嫁人，我們還少操心。”

瞬間，我心底所有微弱的念想，一下子碎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