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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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千年習俗，每個出遠門的女子，

都要穿上全家人爲她做的鞋子，寓意平安順遂。

因爲一條短視頻，姐姐姜雅被京北的經紀公司籤走了。

全家高興壞了，阿媽採買布料，阿爸親手納鞋底。

哥哥是設計師，答應給姐姐設計最漂亮的款式。

而我，要去寺廟跪上七天七夜，爲姐姐求一個平安符。

可第八天晚上，我冒着大雨回家，卻聽到了阿媽和阿爸的聲音：

“小雅真是有出息，不像姜優，沒隨上我們一點好處。”

“她不出意外也就考個大專，去不了多遠的地方。”

我渾身溼透着僵在原地。

直到三天後，阿媽冷不丁把一雙鞋子丟在我腳下。

我驚喜地彎腰試穿。

然後，眼眶一點一點變紅了。

因爲阿媽給我的鞋子，根本不是我的碼數。

“你姐姐去的地方遠，要穿好鞋，纔會得到所有的福報。你啊，就別和她搶了。”

我點了點頭，穿上鞋子，才發現，連鞋底都是紙糊的。

他們說得對，我不及姐姐漂亮機靈，也不配擁有千年的福報。

可高考成績昨晚已經出來了，我考了721分。

足夠我去往一千一百公里外的南大，追很亮很亮的光。

......

傍晚的山風捲着潮氣吹進院子，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是哥哥姜驍北迴來了。

他手裏提着沉甸甸的精緻禮盒，剛踏進門，目光一秒都沒停留，直直奔向沙發上坐着的姜雅。

我縮在餐桌旁的陰影裏，指尖輕輕摳着衣角。

我早習慣了。

這個家的熱鬧、溫柔、偏愛，從來都不屬於我。

我是天生透明的那一個。

阿媽立馬小跑着接下他手裏的東西，笑得眉眼都擠在一起。

“可算回來了！累壞了吧？快坐，熱菜專門給你和小雅留的！”

阿爸湊上前，粗糙的手小心翼翼摸着禮盒，滿臉驕傲。

姜驍北拆開盒子，一雙精緻漂亮的鞋子鋪在裏面。

針腳細密、用料最貴，是他熬了幾晚，專門給姜雅去京北做的出門喜鞋。

不僅如此，旁邊還擺着好幾套新裙子，還有一整箱城裏的大牌彩妝，都是山裏根本見不到的新鮮玩意兒。

姜雅懶懶靠着沙發，故作嬌氣地蹙着眉：“哥，這鞋會不會太好看了？我去公司會不會太招眼？”

姜驍北坐下，抬手輕輕捋開她的碎髮，語氣是我從未擁有過的遷就溫柔。

“怕甚麼，我設計的版型，上鏡最耐看。你要當明星了，就該體面。這些東西隨便用，別委屈自己。”

“還是我家小雅命好！”

阿媽連連感慨，話裏話外都踩着我。

“不用讀書喫苦，長得好看就能去京城掙大錢，哪像有些人，笨笨呆呆，半點用處沒有。”

阿爸重重點頭：“以後咱們全家，都靠小雅沾光享福！”

我靜靜站在原地，腳下是那雙無鞋底的破鞋，粗糙木面磨得腳掌火辣辣的疼。

我垂着眼，壓下眼底泛酸的熱意。

我知道，他們嘴裏的“有些人”，就是我。

過了一會兒，院外傳來腳步聲，是村長拎着乾果串門進來。

他一眼就盯住亮眼的姜雅，張口就誇：“小雅真是咱們鎮的小出息！小小年紀被京北公司簽了，以後可是大明星！”

姜雅靦腆笑笑不說話。

村長客套完，才終於看見角落裏形同空氣的我，隨口問道：“小優，你今年也高考了吧？成績都出完了，你考得咋樣？”

我心口輕輕顫了一下。

三年熬夜刷題、無數個孤身苦讀的夜晚，我心底悄悄冒起一絲卑微的奢望。

或許這一次，他們能看見我一次。

可不等我出聲，阿媽一步擋在我身前。

“村長你問她幹啥，白費口舌！”

“她從小就笨，讀書不開竅，長相普通，哪點比得上小雅？頂多考個破大專，這輩子也就困在山裏，能有啥出息？”

說完她立刻熱絡拉着村長往外走：“別管她了，中午擺了酒席，專門慶祝小雅去京北，你留下來喝酒！”

一行人熱熱鬧鬧出門，沒有一個人回頭喊我。

我站在空蕩的屋裏，腳心刺痛，心口更涼。

原來我拼盡全力的三年，在他們眼裏，依舊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