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婚前體檢後，婆婆看見「慢性腎衰」四個字，立刻把我叫回家喫飯。

桌上全是我平時愛喫的菜。

她親手給我盛湯，眼眶還紅着：

「閨女，不是媽狠心。」

「這個病一年透析多少錢，你也知道。」

丈夫低着頭，一句話沒說。

小姑子撇撇嘴：

「嫂子，真愛我哥，就別拖累他一輩子。」

「要是我，我肯定主動離婚。」

我放下碗，輕聲說：

「聽你們的，離。」

但是他們好像搞錯了。

體檢單上那個名字，根本也不是我啊。

婆婆把那碗排骨湯端到我面前的時候，手都在抖。

我看着湯麪上漂浮的枸杞，胃裏一陣翻湧。

「媽，有話您直說。」

婆婆擦了擦眼角，把一張體檢報告攤在桌上。

白紙黑字，「慢性腎衰竭」五個大字格外刺眼。

「閨女，媽今天去醫院幫你們拿的報告。」

她的聲音哽咽：「媽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但是這個病......」

公公坐在旁邊抽菸，一言不發。

丈夫方遠坐在我對面，筷子都沒動，腦袋快埋進碗裏了。

小姑子方婷翹着二郎腿，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頭也不抬地開口：「嫂子，我查過了，慢性腎衰到後期要透析，一年十幾萬打底。」

「我哥一個月才掙八千，你讓他怎麼養你？」

我握着筷子沒說話。

婆婆又給我夾了塊排骨：「閨女，媽心疼你，真的心疼你。」

「但你想想，你們結婚才登記，酒席還沒辦，現在退一步，對你對我們都好。」

方遠終於抬起頭，嘴脣動了動，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我看着他的臉。

交往三年，我從沒見他這副樣子。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

是如釋重負。

他在等我主動開口。

我忽然覺得這桌菜很可笑。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

全是我愛喫的。

這哪是請我喫飯，這是最後的晚餐。

方婷終於放下手機，歪着頭看我：「嫂子，我說句不好聽的。」

「你要是真愛我哥，就別拖累他一輩子。」

「換作是我得了這個病，我肯定主動提離婚，絕不會賴着不走。」

婆婆連連點頭：「婷婷說得對，閨女你也是個要強的人，媽相信你能想通。」

我把筷子輕輕放下。

抬頭掃了一圈這張桌子。

婆婆殷切的臉，公公迴避的眼神，方婷得意的嘴角，還有方遠那張寫滿了「你快答應吧」的臉。

我笑了一下。

「行，聽你們的，離。」

婆婆的表情瞬間鬆弛下來，連聲說：「閨女，媽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

我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張體檢報告。

翻到第一頁，指着最上面那一行。

「媽，您老花眼是不是又嚴重了？」

「這報告上的名字，您再看看。」

婆婆愣住了。

方遠猛地抬頭。

方婷湊過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體檢報告最上方，姓名一欄寫得清清楚楚——

方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