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黑暗下的影子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一章

林氏一族的嫡支多爲雙生子。

能被世人所知的卻只有一個。

抓周時,我的姐姐右手秋毫,左手典籍,我卻直奔一個撥浪鼓。

此後,我便在黑暗中步履維艱。

1

十歲那年,我的隱匿身法小成。

一個叫林伯的中年男人,來到村子,把我帶回林府。

我到林府的那天,恰逢林府爲嫡長女林皎月舉辦成童禮。

錦衣繡襖的女孩被衆人簇擁、讚美,整個人好像發着光。

我低頭看着自己身上的灰色短打,手不安地揉搓衣角,第一次萌生了一種叫做「羨慕」的情緒。

我想,我和她長得幾乎一樣,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變得向她一樣耀眼?

但林伯將我的幻想擊碎:「她是你的孿生姐姐,是你傾盡全力要保護的人。」

我不明白,村子裏的大人都說姐姐要保護妹妹,怎麼到我這,就變成了妹妹保護姐姐了?

那一刻,我感覺林伯的臉上雜糅了許多情緒,我看不透。

「你是影子,影隨身動,從今以後你就跟着她,保護她,其他的你以後自會知道的。」

我還是不懂,但我知道以後我多了個任務,就是保護我的姐姐——林皎月。

我纔不是甚麼影子,我只是作爲一個妹妹保護柔弱的姐姐而已。

瞧她那細皮嫩肉的,肯定沒喫過苦,那就讓我勉爲其難地罩着她吧。

2

雖然我的隱匿身法有所小成,但在高手面前,我就和三歲娃娃耍大刀沒啥區別。

而在百年世家的林府,高手幾乎遍地都是,就連膳房的李媽都能發現我的存在。

當天看着源源不斷的八珍玉食出現在姐姐的桌上,我擦了擦哈喇子,從懷裏摸出一個硬邦邦的窩窩頭。

可我還在長身體啊,一個窩窩頭鐵定喫不飽。

夜裏,我悄悄摸到膳房,發現還有一盤雞腿擺在桌上,一看就是膳房裏的人開小竈。

我神不知鬼不覺地“借”了一個雞腿,躲在竈臺旁,大快朵頤。

但李媽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我身後,拎起我的衣領,破口大罵道:“小兔崽子,偷東西偷到老孃這了。”

哦,忘了說了,李媽是膳房的管事。

李媽把我扔到父親面前,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父親,卻是以這種狼狽的姿態出現。

父親輕飄飄地瞥了我一眼,“不守規矩,拖下去教訓一頓。”

李媽下手可真重啊,我的屁股蛋痛了三天。

自此,我知道了林府和我之前呆的地方不一樣,要守規矩,規矩重於一切。

我也就安分地待在林皎月身邊。

她輕撥瑤箏,我舞刀弄槍。

她撲蝶撕扇,我拳不離手。

她茗茶品香,我飛檐走壁。

她總是香噴噴,我總是臭烘烘。

每天看着她在柔軟的大牀上安寢,我再拖着疲憊的身軀回到我的小窩。

3

人啊,就是不能對比,一對比,高低優劣一眼可見。

林皎月愛玩,總是帶着丫鬟偷跑出去。

林家樹敵多,一不小心就着了道,林皎月被人綁架了。

丫鬟逃回府中傳信。

那年我十二歲,提着劍偷偷跟着歹徒去了他們的老巢。

林皎月到了他們的老巢還不安分,一張嘴巴拉巴拉不停。

他們都是亡命之徒,一被刺激,就拿起刀要剁下林皎月的手。

我隨手往臉上抹了一把土,就衝出去與他們纏鬥。

血,飛濺,這是我第一次S人。

我的手在劇烈的顫抖,但是我還是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劍。而林皎月在看到血的一瞬間就暈了過去。

抱着林皎月,大大束縛了我的實力,我的被砍了四刀,終於將他們全都解決了。

我放下林皎月,剛給她檢查完傷勢,林府的人就來了。

我急忙躲遠,直到看到林皎月被林府的人帶走,我才放下心來。

我閉上眼,靠在樹上喘息。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流了這麼多的血,怎麼辦,怎麼辦?”一個人在我的傷口處亂摸。

好聒噪啊。

我睜眼一看,原來是林皎月的小丫鬟,她認錯人了。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我一個手刀,將其打暈,然後將其放到林府的人必經之路。

4

“爲何沒有提早察覺!”

剛對林皎月噓寒問暖完的家主,就一臉嚴苛讓我跪在地上。

腿上的傷還沒來得及包紮,鮮血便潺潺流出,我剩下的精力只夠支撐我跪在這,不倒下。

“下去領罰。”

林伯適時走了出來,提醒道:“影子身上還有傷。”

“照樣領罰,不死即可。”

鞭子在身上隨意鞭笞的時候,我在想,林皎月現在又是怎樣呢?

有名的醫師爲她診脈,十幾個丫鬟嬤嬤圍在她身邊。渴了,有人喂水,冷了,有人加被。

我們是孿生姐妹,爲甚麼過得如此天差地別。

如果我和她當中必須要有一個人是影子,那個人爲甚麼一定是我,難道不能是她嗎?我爲甚麼不可以替代她?

對啊,我可以替代她!

只要他們發現姐姐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麼好,而我智勇雙全,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調轉身份?

這樣想着,我也這樣做着。

夜深人靜,我拿出繡花針,平時能隨心而動的暗器,卻將十指都戳出血。

我不服輸,握着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記憶中的簪花小篆沒有出現,只有一堆像狗爬的字。

我偷偷撫摩着姐姐的瑤琴,指尖輕觸琴絃,發出細微的聲響,嚇得我躥上房梁。

算了,這琴以後再練。

3

林皎月讀書不甚認真,我就頭懸樑、錐刺股,熬夜苦讀。

我以爲只要我夠努力,就能將她擊敗,調轉身份。

但隨着一首《靜夜思》橫空出世,接二連三的千古絕響從林皎月那傳出,世人都誇林府嫡長女有詠絮之才。

父親眼中的讚賞越來越濃郁,濃郁得要將我淹滅,我的未來沒有丁點變化,仍是一片漆黑。

我沒法再靜下心來,一步步提升自己,一點點展露光芒。

嫉妒、不公的情緒如浪潮般爆發,我的雙眼被妒嫉矇蔽,我向林皎月出手了。

只要林皎月消失了,我這個影子就能站到人前。

我趁着林皎月一個人在書房時,悄悄地落在她身後,蓄力。

在我的即將打中她時,林伯出現了。

他輕巧地化解了我那一掌,然後又悄無聲息地拎着我的衣領離開了,全程未驚擾到林皎月分毫。

4

林伯拎着我來到林宅的西北角,林皎月住在南邊的院子,從未涉足此處,所以我也未曾來過。

林伯推開一個院子,把我扔在地上。

我揉揉被摔痛的屁股,面目猙獰地爬了起來。

這才發現,院子裏站着七個少年。

有二房的長子,三房的次子,五房的長子,以及林皎月的庶兄,剩下的幾個我不認識,但隱約記得在府中見過。

可是他們沒事一起聚在這幹甚麼?

二房和五房向來不和,平時見面就吵架,他們今日怎會如此平靜。

「從今天起,她加入你們。」

林伯話音剛落,我還搞不懂到底是甚麼情況,他們一羣人就「嘩啦」圍上來,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頓。

在被他們揍暈前,我想,莫非這是特殊的歡迎儀式?

可是,我是女孩誒,就不能換一種方式嗎?

我又用我昏沉的腦袋想了想,呃,好像他們當中的確沒有女孩,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可是,二房的長子林子鈺不是謙遜有禮、淵清玉絜的嗎?可是他剛纔是這羣人中是揍得最狠,笑得最歡的那個。

5

我從林皎月的院子搬到這個叫「影痕」的院子裏。

那七個少年也住在這,他們時不時就會和我切磋。當然,主要是「磋」我。

但磋着磋着,他們就自己打起來了。

我才發現,他們打我算是輕飄飄的了,他們互毆那才真是拳拳到肉,看得我膽顫心驚。

打累了,我們就直接癱倒在地上。

也只有這時,我們才能夠心平氣和地聊聊。

原來,他們和我一樣,也是影子。

但也不一樣,我是盾,爲保護而生;他們是劍,爲除礙而生。

林家是百年世家,高潔清風,有鄒魯遺風;可世家大族,多腌臢之事,而影子多爲斬齷齪。

當然,他們和我一樣,不爲人所知,尤其是不能被他們的孿生兄弟,也就是他們的影主發現。一旦被發現,影主將喪失家主的爭奪機會,而影子將被誅S。

「那不被發現,是不是就不會死?」

「你想得美,只不過早死晚死。」影二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吊兒郎當地叼着,「家主選出時,除了家主的影子,這個院子的其他影子都得死。」

「那家主的影子呢?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他的影子。」

影二不耐煩地吐出狗尾巴草:「你真煩,我又不是百事通。」

影二就是二房長子的影子,這個院子裏的影子都沒有名字。

我就不同了,我有名字,叫林星辰,我自己取的。

沒來林府前,莊子上的人都喊我「丫頭」;來到林府後,得知我的孿生姐姐叫林皎月,我就給自己取名「林星辰」。月亮和星星,很好,纔不是主人和影子。

院子裏已經有一個影一,我的庶兄,按照他們粗鄙的取名能力,居然想喊我影一二!

我當場就拒絕了。

「我叫林星辰,漫天星辰的星辰,好聽吧?我自己取的。」

6

在影痕院裏呆久了,我知道了一些的祕密,主要是他們也沒想着避開我。

林氏一族的嫡支多爲雙生子,而能被世人所知的卻只有一個。

若是男孩,就有權競爭家主之位,影子則進入影痕院;若是女孩,則安穩長大,待其出閣後,換個身份繼續留在林府。

林皎月是女孩,本來我是不用來影痕院的。但林皎月的實力打破了家族的規矩,破格讓她成爲家主候選人。

從此,她在光明處戰鬥,我在黑暗處伏擊。

這一切,她都不知道,或者說,所有的家主候選人都不知道,暗地裏有人爲他們的家主之位揮血撒汗。

「爲甚麼我們是影子,不是他們呢?都是一個孃胎裏爬出來的,還有高低貴賤不成?」

影二嬉皮笑臉:「別人我不知道,但你,我還是知道的。」

「一個抱着撥浪鼓傻樂,和一個右手秋毫,左手典籍,你會選誰?」

我絲毫不質疑影二話的真假,撥浪鼓現在還在我腰上彆着,上面的兩顆彈丸在我回林府前就被林伯給拆了。

「你爲甚麼每天都這麼開心,你不怕死嗎?」我鬱悶地搖着小鼓。

「怕啊,林子鈺那小子太死板了,要他爭家主之位,比母豬上樹還難,我早晚都得死,還不如活得開心點,活回本。」

說得有點道理,可是我不想,不甘做個影子,永遠活在暗處。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