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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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肖紫薇終於回來了。

進門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兒子。

而是把手裏一個粉色購物袋放在玄關櫃上，還特意擺正了。

我掃了一眼。

是個包裝精美的芭比娃娃禮盒，商場小票還貼在上面，標價四百多。

小豪是男孩，根本不喜歡芭比。

他喜歡恐龍和樂高，已經說過不下一百遍。

“給誰買的？”

肖紫薇換着拖鞋，頭都沒抬。

“甜甜下週生日，路過順手買的。”

順手。

她能順手記住別人家孩子的生日、喜好和尺碼。

卻順手忘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在家三天沒人管，已經弄得滿身是傷。

我沒有說話。

我把U盤插進電視，按下播放。

畫面在六十五寸的大屏幕上鋪開。

第一天晚上。

小豪一個人窩在沙發角落看動畫片，困得眼皮打架。

他的身體一點點往下滑，最後整個人從沙發上摔了下去。

小小的腦袋磕在茶几腿上。

他疼得縮成一團，嘴巴張着，卻硬是沒哭出聲。

然後，他自己爬起來，摸了摸磕破的下巴，抱着枕頭，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他踩着小板凳去夠櫃子上的泡麪。

熱水壺太重，整壺水歪倒在桌上。

滾燙的水潑到他的右手，他猛地縮回去，整個人嚇得摔坐在地上。

手背迅速紅了一大片。

他咬緊嘴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一聲都沒有哭。

他自己跑去衛生間，把手伸到水龍頭下面衝。

衝了很久很久。

第三天。

他的臉頰燒得通紅，抱着溫度計坐在沙發上，對着監控鏡頭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爸爸好像能看到我。”

“我有一點點熱，但我沒事的，你不用擔心。”

然後，他自己翻出藥箱，用那隻燙傷的手，顫抖着掰了半片退燒藥塞進嘴裏。

我坐在那裏，沒有出聲，下頜卻越繃越緊。

肖紫薇的臉色終於變了。

但也只變了一瞬。

“我不知道李姐沒來，這是意外。”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卻很快恢復了平日裏那副淡定的模樣。

“意外？”

我轉頭看着她。

“你三天不回家，一個電話沒打，連問都沒有問一句。”

“你的意外，差點要了你兒子的命。”

“他手上的燙傷已經感染了，你看見了嗎？”

“臉上的淤青，你看見了嗎？”

“他發燒到三十九度，自己吃藥，你又知道嗎？”

肖紫薇皺起眉。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激動？”

“孩子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我又不是故意的。”

“小豪是男孩子，本來就該獨立一點，不能養得太嬌氣。”

“你看人家甜甜，比他還小半歲。敘白一個男人帶着她多不容易，她還不是那麼聽話省心。”

又是甜甜。

又是周敘白。

我緩緩站起身，盯着她。

“肖紫薇，如果這三天發生的事，全都落在甜甜身上，你捨得嗎？”

她張了張嘴。

沒有說話。

因爲答案太明顯了。

她不捨得。

她永遠不會捨得讓甜甜經歷這些。

她只捨得小豪。

因爲小豪是男孩，皮實、抗折騰，受點傷也沒甚麼。

可小豪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她是小豪親媽！

我關掉電視，拔出U盤，攥在手心裏。

“我累了，今晚跟小豪睡。”

她在身後叫住我：

“顧以川，你到底想怎麼樣？”

“都說了是誤會，你非要揪着不放？”

我沒有回頭。

我走進臥室，反鎖了門。

小豪已經睡着了。

他蜷縮在被子裏，燙傷的那隻手放在枕頭旁邊。

即使在睡夢中，也依然小心翼翼地護着。

我躺在他身邊，將他輕輕摟進懷裏。

整整一夜，我都沒有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