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你要是不幫我還這八千塊房貸，我們就別結婚了！”

聽着女友蘇瑤理直氣壯的威脅，我恍惚了一瞬。

上一世，爲了她這句結婚，我不僅包攬了她的車貸房貸，還花光了三十萬積蓄。

可等我掏空家底，她卻一腳把我踹開，轉頭和別人結了婚。

我去她老家打聽才知道，她不僅同時談着三個提款機，連孩子都五歲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她逼我交出工資卡這天。

看着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我把面前的賬單推了回去。

“好啊，那就不結了。”

1

“林澤，你剛纔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蘇瑤猛地拔高了音量，她那張慣於示弱的臉因錯愕而扭曲。

她死死盯着被我推回去的催款單，彷彿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怪物。

我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已經放涼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我說，既然這八千塊錢的房貸成了我們結婚的阻礙，那這婚，就不結了。”

我平靜地看着她。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咖啡廳，面對這張催款單，我像個搖尾乞憐的狗一樣，不僅替她還了錢，還乖乖交出了工資卡。

換來的，是她和別人在豪華酒店裏的訂婚宴，以及我被榨乾最後一滴血後的悽慘下場。

“你瘋了吧！”蘇瑤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指着我的鼻子，眼眶瞬間紅了，眼淚說來就來。

“林澤，你算甚麼男人？我把青春都給了你，現在就讓你幫我還區區八千塊錢的房貸，你居然拿不結婚來威脅我？”

“區區八千塊？”我冷笑一聲，放下咖啡杯。

“蘇瑤，你那套首付五十萬的單身公寓，寫的是你一個人的名字。這半年來，每個月八千的房貸，哪一次不是我替你還的？”

我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不僅如此，你平時買包、買化妝品、做美容，甚至你那個在老家上學的‘弟弟’的補習費，全是從我這張工資卡里出的。”

“現在，你拿着你的房貸單子，理直氣壯地來找我報銷，還用結婚來要挾我？”

我抬起眼皮，直視着她有些慌亂的眼睛。

“你真當我是個沒有底線的提款機嗎？”

蘇瑤愣住了。

在她的記憶裏，我林澤一直是個對她言聽計從、百依百順的老實人。

她顯然沒料到，我今天會突然發難，而且把賬算得這麼清楚。

但她畢竟是個段位極高的撈女，短暫的慌亂後，立刻換上了另一副面孔。

她眼淚掉得更兇了，咬着下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林澤，你怎麼能這麼算計？我們是要結婚的啊！我的不就是你的嗎？”

“你現在跟我計較這些，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所以故意找藉口想甩了我？”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熟練。

看着她這副假惺惺的樣子，我只覺得噁心。

“有沒有別的女人，你自己心裏清楚。”我懶得跟她廢話，直接伸手拿過放在桌角的那張工資卡。

這張卡，是她剛纔爲了逼我妥協，故意摔在桌子上的。

看到我拿走工資卡，蘇瑤終於急了。

“你幹甚麼？把卡放下！”她伸手想搶。

我手腕一轉，避開了她的動作，順手將卡揣進了貼身的口袋。

“既然不結婚了，我的工資卡自然沒有放在你那裏的必要。”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這頓咖啡我請了。至於這八千塊的房貸，你自己想辦法吧。”

說完，我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林澤！你給我站住！”蘇瑤在背後尖叫。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絕對不會原諒你！”

我腳步沒停，連頭都沒回。

“求之不得。”

走出咖啡廳，深秋的冷風吹在臉上，讓我徹底清醒了過來。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徑直去了最近的銀行網點。

坐在櫃檯前，我把工資卡遞了進去。

“麻煩幫我把卡里的錢，全部轉到這個賬戶裏。”

我報出了我媽名下的一個安全賬戶。

看着櫃員操作，我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

上一世，我就是因爲太顧及所謂的感情，纔會被她一步步吸乾。

這一世，我不僅要守住自己的錢，還要讓她把喫進去的，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爲了我媽那顆受不得刺激的心臟，我不能直接跟蘇瑤撕破臉，我得慢慢來，收集鐵證，一擊斃命。

剛走出銀行，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拿起來一看，是我的親戚羣炸鍋了。

“小澤啊，你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能動手打人呢？”

“是啊林澤，就算瑤瑤花錢大手大腳了點，你也不能家暴啊！這可是犯法的！”

“趕緊去給瑤瑤道個歉，把人哄回來，眼看就要結婚了，鬧成這樣多難看！”

我皺了皺眉，點開朋友圈。

果然，蘇瑤在五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她白皙的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紅痕，配文聲淚俱下：

“以爲遇到了可以託付終身的人，沒想到因爲幾千塊錢，不僅悔婚，還對我動手。錯付了青春，也看清了人心。”

底下一大堆人點贊評論，全是在罵我渣男、摳門、有暴力傾向。

我冷笑一聲。

那紅痕，分明是她剛纔Q銀行卡時，自己用力過猛在桌沿上硌出來的。

現在倒成了我“家暴”的鐵證了。

手機還在震動，這次是我媽打來的電話。

剛一接通，我媽焦急又氣憤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林澤！你馬上給我滾回來！你要是不把瑤瑤給我哄好，你就別認我這個媽！”

2

“媽，您先別激動，小心您的心臟。”

我一邊往父母家趕，一邊在電話裏儘量放緩語氣安撫。

“甚麼叫我別激動？你看看瑤瑤發的朋友圈！親戚們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我媽的聲音都在發抖，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我們老林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混賬東西？瑤瑤那麼好的姑娘，不嫌棄你窮，願意跟你結婚，你居然還動手打人？”

“媽，我沒打她，那是她自己弄的。”我耐着性子解釋。

“你還狡辯！人家一個女孩子，能拿自己的清白和名聲開玩笑嗎？”

我媽根本聽不進去，語氣不容反駁。

“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今天必須把瑤瑤給我求回來！不然我這心臟病要是犯了，就是你氣出來的！”

電話被重重掛斷。

我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上一世，蘇瑤就是拿捏住了我媽善良軟弱、又極度渴望我成家的心理，把我們一家人耍得團團轉。

推開父母家虛掩的防盜門，看到客廳裏的景象，我頓時冷下了臉。

蘇瑤正坐在我家那張舊皮沙發上，低着頭，肩膀一抽一抽地抹着眼淚。

我媽坐在她旁邊，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手裏還端着一盤剛削好的蘋果。

而在沙發另一頭，一個五歲左右的胖男孩正穿着鞋在沙發上蹦來蹦去。

那是蘇瑤口中，她老家那個“可憐的弟弟”，小寶。

“我要玩大車車！我要玩那個發光的大車車！”

小寶一邊蹦，一邊指着茶几上我的汽車鑰匙大喊大叫。

“好好好，小寶乖，等會兒讓你姐夫拿給你玩啊。”我媽連忙哄着，轉頭看到我進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還知道回來？還不趕緊滾過來給瑤瑤道歉！”

我沒有理會我媽的怒火，目光直直地落在蘇瑤身上。

蘇瑤抬起頭，紅腫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委屈地低下了頭，往我媽身邊縮了縮。

“阿姨，您別怪林澤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拿那八千塊錢的賬單去煩他。”

她聲音哽咽，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知道他壓力大，可是......可是小寶下個月的補習費就要交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呀。”

“你聽聽！你聽聽人家瑤瑤多懂事！”我媽指着我的鼻子罵道：“你一個月賺那麼多錢，給她花點怎麼了？真是連孩子都不如！”

我看着蘇瑤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心裏只有陣陣冷意。

裝得可真像啊。

如果不是重活一世，誰能想到，這個一口一個“阿姨”叫着，看起來柔弱無依的女人，其實是個揹着我同時交往三個男人的海後？

而那個在沙發上撒潑打滾的“弟弟”，根本就是她跟別人生下的私生子！

“媽，您別生氣。”我走到沙發前，語氣平靜。

“瑤瑤，剛纔在咖啡廳是我態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蘇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快服軟。

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但面上依然是一副委屈的模樣。

“林澤，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要你把工資卡交給我保管，以後小寶的補習費你來承擔，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她理直氣壯地開出了條件。

我媽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工資卡本來就該交給你媳婦管。小澤，趕緊拿出來！”

我看着蘇瑤，冷笑起來。

想要錢？好啊。

“瑤瑤，工資卡交給你沒問題。小寶的補習費我出，也沒問題。”

我順着她的話往下說，語氣誠懇。

“但是，既然我們都要結婚了，有些賬，是不是該算清楚一點？”

蘇瑤警惕地看着我：“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就是覺得，這半年來我在你身上花的錢也不少了。爲了讓我媽放心，也爲了證明我們倆是真心想好好過日子的，你是不是該給我寫個保證？”

“甚麼保證？”

“戀愛花銷借條。”我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放屁！”蘇瑤猛地站了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林澤，你是不是有病？誰家談戀愛還寫借條的？你給我花的那些錢，那是你自願的！是你愛我的表現！”

“我是自願的沒錯。”我看着她，眼神銳利。

“但你剛纔也說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嗎？既然早晚是一家人，寫個借條走個形式，讓我媽喫顆定心丸，又怎麼了？”

我轉頭看向我媽，故意嘆了口氣。

“媽，您也知道，我攢點錢不容易。瑤瑤平時花銷大，我這心裏實在是不踏實。要是她連個借條都不肯寫，這婚，我真不敢結了。”

我媽一聽我說不結婚，頓時急了。

“瑤瑤啊，小澤說得也有道理。你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寫個條子也就是個形式，阿姨給你打包票，這錢以後絕對不讓你還！”

蘇瑤咬着牙，死死盯着我，眼神裏滿是怨毒。

她當然不想寫。

但她現在還需要我這個提款機，更需要我那套全款買下的婚房。

如果在結婚前跟我鬧掰，她不僅拿不到房子，連下個月的房貸都沒着落。

“好，我寫！”

蘇瑤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不過林澤你給我記住，今天你讓我受的委屈，結了婚以後，我一定讓你加倍還回來！”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紙筆，遞到她面前。

“三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蘇瑤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抓起筆，在紙上刷刷寫下了一張借條，然後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我仔細覈對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將借條摺好，貼身收了起來。

這可是送她進局子的第一件鐵證。

“現在滿意了吧？工資卡拿來！”蘇瑤伸出手。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已經被我轉空了的工資卡，遞了過去。

蘇瑤一把奪過卡，冷哼了一聲，拉起還在沙發上蹦躂的小寶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小寶突然回過頭，衝着我做了個鬼臉。

“我媽說了，你就是個大傻子！略略略！”

3

第二天上午，我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前世的記憶線索，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蘇瑤。

我冷笑一聲，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林澤！你個王八蛋！你敢耍我？！”

電話那頭傳來蘇瑤氣急敗壞的尖叫聲，背景音裏還夾雜着商場導購有些尷尬的勸阻聲。

“怎麼了？火氣這麼大。”我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

“你還敢問我怎麼了？這卡里爲甚麼只有十塊錢？！我在專櫃結賬，後面排了一大隊人，你讓我丟盡了臉！”

蘇瑤的聲音尖銳得刺耳，顯然是氣瘋了。

“哦，那張卡啊。”我慢條斯理地說：“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既然要算清賬，我總得把錢先歸攏歸攏。卡里的錢我都轉去理財了，定期一年，取不出來。”

“你放屁！你馬上給我轉三萬塊錢過來！我看中了一個包，今天必須買下來！”

“沒錢。”我乾脆利落地拒絕。

“林澤！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你單位鬧，讓你在所有同事面前抬不起頭！”

“隨便你。”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手將手機調成了靜音。

鬧吧，鬧得越大越好。

不到半個小時，單位一樓大廳就傳來了喧譁聲。

我拉開百葉窗往外看，蘇瑤果然來了。

但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身邊還跟着一個大腹便便、梳着大背頭的中年男人。

那是李主管，我們行業裏另一家公司的中層領導，也是蘇瑤魚塘裏的“提款機二號”。

上一世，蘇瑤對外宣稱李主管是她的“乾哥哥”，兩人關係清白。

可後來我才知道，這個所謂的“乾哥哥”，不僅給蘇瑤買包買表，甚至還全款給她買了一輛二十萬的代步車。

而這筆錢，根本不是李主管自己的，是他挪用的公司公款。

“林澤！你給我滾出來！”

蘇瑤站在辦公區門口，紅着眼眶，一副受盡了委屈的模樣。

同事們紛紛探出頭，竊竊私語。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口袋裏錄音筆的開關，推開門走了出去。

“瑤瑤，你這是幹甚麼？有甚麼事我們回家說。”我裝出一副慌亂又無奈的慫樣。

“回家？回哪個家？你連個包都不捨得給我買，還敢讓我回家？”

蘇瑤有了撐腰的，底氣十足，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澤，我真是瞎了眼纔看上你！你不僅摳門，還家暴！你看看我這手腕上的傷，都是你昨天弄的！”

她舉起手腕，向周圍的同事展示那道紅痕。

人羣中立刻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幾個平時跟我不對付的同事，眼神已經變得鄙夷起來。

“小林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李主管挺着啤酒肚，揹着手走了上來，端着長輩的架子，語氣裏滿是爹味的說教。

“瑤瑤這麼好的姑娘，跟了你，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男人嘛，賺錢就是給女人花的，你連個幾萬塊錢的包都捨不得買，還算甚麼男人？”

“李哥，我不是不給她買，是我真的沒錢了。”

我低着頭，聲音唯唯諾諾，像個被抓包的做錯事的孩子。

“瑤瑤那套房子的首付雖然是她自己出的，但每個月的房貸都是我還的。還有她平時的開銷，我那點工資，真的不夠啊。”

“你少在這裏裝可憐！”李主管冷哼一聲，眼神輕蔑。

“你那點工資不夠，那是你沒本事！瑤瑤跟着我的時候，想要甚麼我沒給她買過？前天我剛給她提了一輛二十萬的車，全款！我眨過一下眼睛嗎？”

來了！

我心裏一喜，面上卻裝出震驚的樣子。

“李哥，您......您給瑤瑤買了車？二十萬，全款？”

我故意拔高了音量，確保錄音筆能清晰地錄下這句話。

“那當然！”李主管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

“我李某人對乾妹妹，從來都是大大方方的。哪像你，摳摳搜搜，丟人現眼！”

“可是李哥，我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效益不好，正在查賬呢。您哪來這麼多錢給瑤瑤買車啊？”

我裝作不經意地拋出誘餌。

李主管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掩飾了過去。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李某人在公司這麼多年，這點錢算甚麼？”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威脅道。

“林澤，我警告你。瑤瑤馬上就要跟你結婚了，你最好識相點。”

“明天，把你那套全款買的婚房，加上瑤瑤的名字。不然......”

他冷笑一聲，拍了拍我的肩膀。

“憑我李某人在行業裏的人脈，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這個圈子裏徹底混不下去。讓你連掃大街都沒人要！”

“聽懂了嗎！”

我看着他那張囂張肥膩的臉，強忍着心裏的噁心，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

“聽......聽懂了。”

“算你識相！”

李主管滿意地收回手，轉頭看向蘇瑤，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瑤瑤，走，乾哥哥帶你去買包。這種窮光蛋，不理他。”

蘇瑤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挽着李主管的胳膊，趾高氣揚地走出了辦公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緩緩伸手，按停了口袋裏的錄音筆。

混不下去？

李主管，下個月你們公司審計組一入駐，挪用公款二十萬的罪名，足夠讓你在裏面踩幾年縫紉機了。

我倒要看看，到時候，是你混不下去，還是我混不下去。

“李主管慢走啊，注意查收下個月的審計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