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2

有一次媽媽給我洗澡，我看到她後背上有一大塊燒傷的疤。

皮膚皺在一起，像被揉壞的紙。

我輕輕地摸了一下，媽媽縮了一下肩膀，然後笑着說沒事。

“這是媽媽以前不小心被火燙到的。”

我說：“是廚房的火嗎？”

媽媽沒回答。

後來我偷偷聽到媽媽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話。

“第三次......整棟樓都燒起來了，他把若舒從窗戶遞了出去。”

“我在二樓，離出口只有三步。”

“他路過我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然後跑上去找若舒了。”

“大火燒過來的時候，我聽見他在樓上喊‘若舒別怕，我來了’。”

媽媽靠在牆上，聲音平平淡淡的。

“沒關係，我讀檔了，都過去了。”

“只是那次燒傷太嚴重了，讀檔回來，那疤還留着。”

她停了一會兒，聲音輕了下去。

“每一次讀檔回來，上一世受過的傷都會留一點在身上。”

“第一次墜樓，左腿到現在陰天還會疼。”

“第二次車禍，右邊肋骨少了一根。”

“第三次大火，整個後背......”

她沒說完。

我那個時候不太懂甚麼是讀檔。

但我知道，媽媽身上的每一道傷，爸爸都看見了。

有一次爸爸回家，那個阿姨也跟着來了。

那個阿姨叫沈若舒，說話細聲細語的，見了我就蹲下來笑。

“念念真可愛，像景琛小時候。”

媽媽站在客廳，她沒說話，手裏端着一杯水。

爸爸坐在沙發上，很自然地幫那個阿姨攏了一下頭髮。

“臉怎麼涼成這樣？讓李媽給你煮碗薑湯。”

媽媽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端着那杯水，像個局外人。

沈若舒靠在沙發上，笑着看了媽媽一眼。

“嫂子，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回房間休息？”

可她坐在爸爸身邊的樣子，比媽媽更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媽媽放下水杯，轉身上了樓。

那天晚上媽媽抱着我睡覺，把臉埋在我的頭髮裏，很久沒出聲。

後來她說了一句話。

“念念，媽媽好累。”

我說：“媽媽睡吧，我給你唱歌。”

我唱了一首幼兒園學的小星星。

唱到一半，媽媽的眼淚把我後脖頸全打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