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新房入住前，小姑子興致沖沖提出要來給我暖房。

想着都是一家人，我便放心交給了她。

可剛走到新房門口，就看見一羣陌生男女把房子里弄得烏煙瘴氣。

牆上全是化妝品的塗鴉，真皮沙發被菸頭燙出好幾個黑洞，衛生間的水溢出來泡壞了地板。

沒等我質問，小姑子就惡人先告狀：

“二嫂，我好心幫你暖房，幫出錯了是吧？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大嫂也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幫腔。

“小妹叫人暖房也是爲你好，你身爲嫂子該大度點，別這麼斤斤計較了。”

“我就跟你不一樣，都是一家人，巴不得小妹幫我暖房呢！”

我愣住了。

因爲那間被毀的新房，就是她的啊。

1

包廂裏，小姑子閔曉月正端着酒杯跟旁邊的阿姨說笑。

婆婆坐在她旁邊，滿臉慈愛地給她夾菜。

我壓着氣坐在她旁邊的空位上。

“新房裏那些人是你叫去的？”

她端着酒抿了一口，眼神往別處瞟。

“對呀，怎麼了？”

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又激起我心裏的無名火。

“你知不知道他們做了甚麼？”

她瞥了我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我讓他們去暖房啊？你這麼大驚小怪幹甚麼？”

大驚小怪？

一個小時前，我因爲要拿點東西去了新房一趟。

結果剛出電梯，就看到隔壁大嫂家的新房門大打開。

客廳裏煙霧繚繞，音樂震天，七八個男男女女歪在沙發上。

有人拿着口紅和眼線筆往牆上畫，有人把腳蹺在茶几上抽菸。

真皮沙發和羊毛地毯上都燙出好幾個黑洞，菸灰掉得到處都是。

地上橫着無數的酒瓶，酒液灑出來，和菸頭混在一起，黏糊糊地淌了一地。

衛生間的水龍頭開着，水漫金山似的往外溢，地板已經泡得翹起來。

那些人看見我，還調笑。

“誒，大嬸你誰啊？”

我說我是這家的主人，要報警。

他們卻一點不慌。

“原來是嫂子啊，曉月說了，你搬新家是大事，讓我們來住幾天，給你家添添人氣。”

當時我就給閔曉月和婆婆打了好幾個電話，她們都沒有接。

這房子可是大嫂貸款了八十萬，還借了五十萬來裝修的。

今天本來就是她家的喬遷宴。

要是知道自己新房子被小姑子的朋友糟蹋成這樣，她得瘋了。

沒辦法，我只能給在外地出差的老公打去電話。

他讓我先別驚動大嫂，先找小姑子和婆婆，看看有甚麼辦法可以補救。

原本我還打算給她留點面子，現在看她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忍不住提高了聲線。

“你管那叫暖房？！”

周圍的幾桌人安靜下來，紛紛扭頭看向我們。

“媽，你看她！”

閔曉月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衝婆婆撒嬌。

“我就是好心給她暖個房，至於這樣嗎？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給我難堪。”

婆婆又開始和稀泥。

“巧巧，你妹妹有甚麼事沒做對，咱們回去再說，今天是你大嫂的喬遷之喜，別讓人看笑話。”

2

我心中冷笑，她居然還知道今天是大嫂的喬遷之喜啊。

按習俗，喫完飯，親戚朋友就要去新房裏走一走。

今天大嫂的新房變成這樣，婆婆多半也脫不掉干係。

“媽，新房的鑰匙是你給她的吧？”

當初我和大嫂拿到新房後，就給了婆婆一把鑰匙。

一是方便她隨時過來住，二是做個備用。

平時她寵着小姑子就算了，沒想到這種事上還仍由她胡鬧。

見婆婆臉上表情一僵，我就知道自己沒猜錯。

“媽，你知道她那些朋友把房間弄成甚麼樣了嗎？如果不想辦法恢復原樣......”

我話還沒說完，閔曉月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夠了！”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瞪着我。

“你還沒完了是吧？我好心找人給你暖個房，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兒怪我媽？”

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們這桌，她越說越起勁。

“二嫂，你多大的人了，懂不懂人情世故？我這是爲你好，給你新房添人氣，你倒好，好心當成驢肝肺！”

“不就是把房間弄髒了點嗎？新房了不起啊？請個保潔打掃一下不就行了？幾百塊錢的事，你至於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給我和我媽難堪？”

“我朋友跟我說了，你衝進去就要報警，把他們都嚇着了，還要找你配精神損失費呢！”

這時我算是聽明白了，原來她以爲自己破壞的是我家的新房。

難怪她還能氣定神閒地來參加喬遷宴。

見大哥大嫂往這裏走來，閔曉月又說道。

“今天本是大嫂的搬新居的好日子，你倒好，遲到不說，還跑來這兒甩臉子給誰看？”

婆婆等她說完才站起來，拉住閔曉月的胳膊。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

又一臉無奈地看着我。

“巧巧啊，你妹妹也是好心，要是哪裏弄髒了，改天我親自去給你打掃乾淨，保證恢復原貌。”

“你平時就愛乾淨，別人碰一下你東西就不高興，但別在今天鬧，行不行？”

可這不是鬧不鬧的事兒。

而是那是大嫂的房子啊。

我嘆了口氣，看在老公的面子上，還是打算提醒他們。

“媽，這不是打掃的事，閔曉月弄髒的新房也不是我......”

話還沒說完，婆婆突然跪在了我面前。

“巧巧啊！算媽求你了行不行？今天是你大哥家的好日子，你就別鬧了！”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地仰望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嫌棄我這個老婆子拖累你們，可你也不能這樣啊！”

“你嫁進我們家，我把你當親閨女待，我養個兒子卻像嫁了個女兒，結婚後就只聽老婆的，忘了娘，我認了！”

她越說越傷心，整個人都在發抖。

“可曉月是我親閨女啊！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饒她這一回？不就是帶人去新房玩了一下嗎？你至於這樣不依不饒的嗎？”

3

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嫁進這個家三年了。

三年裏，我對婆婆恭敬有加，逢年過節送禮從不落下。

閔曉月剛畢業那會兒找不到工作，我託我爸媽的關係給她介紹了一份，她幹了兩個月嫌累辭職了，我也沒說過半個不字。

我自問對她們母女不錯。

可今天這一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閔曉月尖叫一聲。

“媽！”

她撲過來扶婆婆，還惡狠狠地瞪我。

“蘇巧巧你行啊！把我媽逼成這樣！你滿意了？！”

周圍親戚頓時炸了鍋。

“這當兒媳婦的也太過了吧？讓婆婆下跪？”

“婆婆都這樣了，她居然還站着，連扶都不扶一下！”

“嘖嘖嘖，這媳婦，看來平時沒少在家裏耀武揚威，看把她婆婆嚇得......”

“不就是小姑子帶人去新房熱鬧了一下嗎，年輕人大不了就是不愛收拾，又不是拆了房子，至於這麼較真嗎？”

事已至此，我也不再幫着她們善後。

我掏出手機，準備翻出剛纔拍下的照片。

讓所有人都看看，閔曉月口中的只是髒了點是甚麼樣子。

可下一秒手機就被人奪過去，狠狠摔在地上。

然後來，一記耳光結結實實甩在我臉上。

我捂着臉抬起頭，看見大哥莊家強咬牙切齒地瞪着我。

“蘇巧巧，老二不在家，你他媽無法無天了是吧？敢欺負我媽？！”

整個包廂鴉雀無聲。

大嫂何婷臉上帶着幸災樂禍的笑。

“哎呀，弟妹，你也是，小妹叫人暖房也是爲你好，你幹嘛非要爲難媽。”

“你家反正暫時也不打算搬進去，慢慢打掃就是了，身爲嫂子大度點，別這麼小心眼。”

“我就不跟你一樣了，都是一家人，我巴不得有人替我暖房呢！這人氣旺，日子才旺嘛！”

她說話的時候，還特意往四周看了一圈，像是在跟所有親戚展示自己這個當大嫂的有多通情達理。

周圍親戚的眼神更復雜了，不停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見有人幫腔，閔曉月又來了勁頭，衝我翻了個白眼。

“聽見沒有？大嫂都比你明事理！”

“房子髒了你不想打掃就讓你爸媽再給你買一套啊，你家不是有錢嗎，把現在這房子給我和媽住，反正我不嫌棄。”

莫名其妙捱了一巴掌，我本就氣得不行，剛想說懟回去。

沒想到接下來何婷的話，才讓我目瞪口呆。

“說來也怪我，當初就是隨口提議，讓小妹找人給新房暖暖房，想着年輕人火氣旺，來鬧一鬧才旺家財。”

“但奈何我家當時還沒收拾完，喬遷宴也訂得近，所以就省了這一環節。”

“我盼都盼不來的好事，沒想到小妹對你家這麼上心，問婆婆拿了鑰匙就找人給你暖房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卡了甚麼東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從我嫁進這個家第一天起，何婷暗地理對我的攀比就沒消停過。

我買一條裙子，沒過幾天她準買一條差不多的，還要故意穿到我面前晃悠。

“哎呀，我這裙子比你那條便宜兩百塊呢，料子還更好。”

我老公給我買了個金鐲子過生日，她第二天就拉着我大哥去了金店，刷爆信用卡也要買一個更重的，戴在手腕上恨不得伸到每個人眼皮子底下。

我從來不跟她計較，覺得她就是那個性子，爭強好勝，見不得別人有她沒有。

可後來我漸漸看明白了。

她不是爭強好勝，她是不服氣。

不服氣我是獨生女，孃家有幫襯。

而她上面有哥哥，下面還有弟弟妹妹。

我爸媽是雙職工，退休金加起來過萬。

所以我想分家搬出去住時，爸媽二話不說就幫我付了全款。

九十多平的新房，寫的是我的名字。

大嫂知道那天，羨慕裏帶着嫉妒，扯着嘴角說了句。

“哎呀，還是獨生女好啊，啃老都啃得這麼理直氣壯。”

4

最後她憋着一口氣，東拼西湊按揭了八十萬，硬是在同一個小區買了套房，還在我家隔壁。

知道我家裝修要花大概五十萬後，非要照着我家的風格裝修。

最後連傢俱和佈局，都和我家幾乎一模一樣。

爲了這套房子，他們家欠了一屁股外債。

兩口子爲了儘快還債，每日每夜的在廠里加班，有一次大哥還餓得胃出血。

我看不下去，還讓老公拿了五萬塊錢給他們應應急。

結果，現在她告訴我，暖房是她提議的。

所以，這是他們商量好的，還是小姑子被當成了槍使？

看着何婷那張得意的臉，又看看閔曉月理直氣壯的樣子，我忽然就不氣了。

不管他們是否有意聯合起來給我找不痛快，反正等會不痛快的肯定不會是我。

我一邊撿起地上的碎掉的手機，一邊問。

“大嫂，你真的這麼想要閔曉月給你暖房？不管弄成甚麼樣都不生氣？”

她愣了一下，顯然不明白我爲甚麼這麼問。

但礙於剛纔說出去的話，她還是挽着大哥的手，仰着下巴說道。

“那當然！你以爲誰都跟你似的，一家人還這麼小心眼？”

我笑了。

“那就好，看來我真應該學習大嫂的氣度。”

大哥莊家強輕哼一聲，瞥了我一眼。

“知道就好，老二就是太慣着你，才讓你無法無天。”

“你才嫁進家裏三年，凡事多跟你大嫂學學，她可不會因爲這麼點小事就讓媽下跪。”

我把碎屏的手機揣進口袋，沒說話。

心裏卻在冷笑。

希望等會兒你們看到自己家變成甚麼樣，還能說出這些話。

閔曉月扶着婆婆從地上站起來，兩人跟何婷交換了一個眼神，裏面盡顯得意。

何婷拍了拍手，揚起笑臉招呼大家。

“好了好了，都坐下喫飯吧！”

親戚們這才慢慢散開，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剛坐下婆婆又開始給我端茶遞水。

“巧巧，你也別往心裏去啊，曉月就這脾氣，說話衝，但心是好的。”

“媽回去會好好教育她的，你可別因爲這事跟媽生分。”

她這話又惹得周圍人的目光還在我身上掃來掃去，竊竊私語。

“這蘇巧巧也是，非要鬧到婆婆下跪才罷休......”

“何婷這大嫂當得確實大氣，會處事。”

“所以說啊，娶媳婦還是得看人品......”

我當做沒聽見，還多吃了碗飯。

等大家都喫得差不多了，何婷端着最後一杯酒站起來，臉上泛着酒後的紅暈。

“謝謝各位親戚朋友今天賞臉，等會兒有時間的，可以去家裏坐坐，認個門！”

散席後，一羣人浩浩蕩蕩往小區走。

酒店離新家不遠，步行也就十分鐘。

電梯到了十二樓。

何婷走在最前面，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我跟你們說啊，我家就那沙發都是真皮的，可花了我五萬塊，還有那羊毛地毯......”

下一秒，她看見房間裏的情景，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何婷整個人都在發抖，隨後發出一聲驚叫。

“怎麼會這樣？是哪個挨千刀的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