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求婚那天，陸延帶我回到初戀相識的海島，然後當着我的面失足落海，再沒浮上來。

我報警、僱打撈船、在礁石上守了兩天兩夜，嗓子喊到失聲。

第三天，民宿老闆娘偷偷調出監控給我看：

陸延揹着潛水氣瓶從後山上了岸，正跟發小們在酒吧碰杯。

"她要肯僱直升機來撈我，我就現身求婚，夠她炫耀一輩子。"

"我押五萬，她今晚就會收拾行李回家，女人的眼淚最不經燒。"

發小裏那個自稱"人間清醒"的女兄弟，全程舉着手機直播我崩潰的模樣。

標題是【百萬彩禮女友真心大測試】，播放量已經破百萬。

我退掉了給他準備的週年禮物。

然後回覆了一個在國際郵箱裏躺了很久的郵件。

現在想想，我也是傻。

只能給得起百萬的男人，能有甚麼好留戀？

......

"程小姐，您的航班四十分鐘後登機，要現在去貴賓廳嗎？"

機場地勤彎着腰，聲音壓得很低。

我摘下墨鏡，嗓子還是啞的，只點了點頭。

手機震了一路。陸延的消息從凌晨發到現在，一條比一條長。

"棠棠你去哪了？我在酒吧等你呢，驚喜還沒揭曉。"

"你別鬧脾氣，我這不是想給你一個難忘的求婚嗎？"

"程知棠，你到底在哪？接電話。"

最新一條是語音。我沒點開，但預覽裏顯示了47秒。

貴賓廳的皮沙發坐下去很軟，膝蓋上還有在礁石上跪出來的淤青。

兩天兩夜沒閤眼，海風把嘴脣吹裂了三道口子。

手機又響。這次不是陸延，是那個"人間清醒"——他發小圈子裏唯一的女生，梁知遙。

"棠姐，你別生氣啊，直播我已經刪了。"

"其實陸延是真心想求婚的，他就是想搞得隆重點。你想想，哪個男的會花這麼大心思測試？說明他在乎你。"

"而且說實話，你要是當時直接僱直升機，多霸氣啊，評論區都在說你小氣。"

我盯着這幾條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滑到她的直播回放鏈接——雖然說刪了，但短視頻平臺的緩存還在。

畫面裏是我。

蹲在礁石邊，頭髮被海風吹成一團，聲音嘶啞地朝海面喊陸延的名字。

彈幕飄過去：

"這女的也太窮酸了吧，連個直升機都捨不得叫。"

"百萬彩禮都要了還裝甚麼窮？"

"陸延快跑，這種女人就是圖你錢。"

我劃掉頁面。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第二遍。

"程小姐？"地勤又來了，"需要幫您拿行李嗎？"

我站起來，腿有點軟。走了兩步，手機再次震動。

陸延的電話。

這一次我接了。

"程知棠你他媽跑哪去了？"他那邊很吵，像是還在酒吧。"我跟你說，你再不回來我可真生氣了。你知不知道我準備了多久？鑽戒都訂好了，八克拉的。"

"我在機場。"

那邊安靜了兩秒。

"甚麼機場？你瘋了？"

"陸延，"我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片，"你押的那五萬，輸了。"

"我不會收拾行李回家。"

"我要走了。"

他笑了一聲，帶着那種我太熟悉的、篤定我不會真走的語氣："程知棠，你別演了。你能去哪？離了我你甚麼都不是。你那破翻譯工作室一個月掙多少？"

"夠我活。"

"你聽我說，"他放柔了聲音，"我錯了行不行？我現在就訂機票去接你，咱們回去好好聊。"

"求婚的事是我考慮不周。但你想想，三年了，我對你怎麼樣？每個月零花錢沒斷過吧？你媽住院那次，錢是誰出的？"

廣播最後一遍。

"陸延，"我拖着行李箱站起來，"我回復了裴禮洲的郵件。"

電話那頭徹底沉默了。

三秒。五秒。

"你說甚麼？"他聲音變了，像是被人掐住喉嚨。"裴禮洲？那個裴禮洲？"

"對。就是那個裴禮洲。"

我掛了電話，關機，把手機扔進包最深處。

登機廊橋的盡頭是艙門。空姐微笑着說歡迎。

我坐進頭等艙靠窗的位置，安全帶扣上的那一刻，整個人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

是那根繃了兩天兩夜的弦終於斷了。

我閉上眼，腦子裏全是監控畫面：陸延揹着潛水氣瓶走上岸，頭髮還滴着水，笑着接過樑知遙遞來的啤酒。

碰杯的時候他說了句甚麼，所有人都笑了。

字幕打出來是——"她肯定哭得妝都花了，等會兒我一現身她保證撲過來。"

飛機開始滑行。

我沒哭。

眼淚早在礁石上流乾了。

裴禮洲的郵件還躺在收件箱裏，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

只有一行字：

"程知棠，柏林的職位還留着。隨時可以來。"

三個月前我沒回。因爲陸延說要帶我去海島求婚。

現在我回了。

窗外的海島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地圖上一個看不見的點。

手機關着機。但我知道，落地之後打開，會有幾百條未讀消息。

無所謂了。

只能給得起百萬的男人，我確實不該留戀。

但此刻三萬英尺高空，我忽然想起來另一件事。

——裴禮洲的郵件，爲甚麼會知道我的私人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