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彩排結束，我在化妝間聽到了伴娘團的交談。

"最後一關就是讓她在婚禮上念那段甜甜寫的誓詞，哈哈哈哈你們寫的也太狠了。"

"沈平嶼說了，只要她當衆唸完那段'我不如方甜甜'的發言稿，這局就算通關。"

"通關獎勵是甚麼來着？"

"方甜甜請所有人去馬爾代夫，人均五萬那種。"

我站在鏡子前，手裏還捏着沈平嶼昨晚遞給我的誓詞手卡。

他說是他熬了三個夜晚一字一字寫的真心話。

我重新看了一遍內容：

每一句都在貶低我的出身、抬高他的犧牲。

我打開手機錄屏，把三十七條聊天記錄逐一保存。

然後給婚慶公司發了消息：

所有佈置暫停，尾款不結了。

從頭到尾，我只是他們賭局裏的道具。

可我不想再當任何人的關卡了，也不想再要那個把我當成關卡的人。

......

“蘇禾清，婚慶公司說你把場子撤了？”

化妝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平嶼大步跨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後跟着剛結束羣聊的方甜甜和三個伴娘。

方甜甜臉上還掛着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

看見我，她立刻換上了一副驚訝的表情。

我把手機反扣在梳妝檯上。

屏幕上，那三十七條聊天記錄的錄屏剛剛保存完畢。

“是。”

我看着鏡子裏的沈平嶼。

“尾款沒結，他們不幹了。”

沈平嶼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瘋了？明天就是婚禮，你現在停工，明天讓親戚朋友看光板牆嗎？”

“你可以自己付。”

我語氣平靜。

“首付是我出的，五金是我自己買的，連婚宴酒店都是我墊的定金。這點尾款，你付不起嗎？”

沈平嶼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當着外人的面跟他算賬。

旁邊的伴娘王琪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禾清，你這話就沒意思了。平嶼爲了這場婚禮跑前跑後，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就是。”

另一個伴娘附和。

“大家都是一家人了，還分甚麼你的我的？你這樣計較，平嶼多沒面子。”

沈平嶼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他覺得有人撐腰了。

“聽見沒有？你別在這個時候耍脾氣。趕緊把尾款轉過去，別讓大家看笑話。”

他理所當然地朝我伸出手。

像是在討要一件原本就屬於他的東西。

我沒動。

方甜甜走上前，輕輕拉了拉沈平嶼的袖子。

“平嶼，你別兇禾清姐。她可能就是婚前焦慮。”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透着居高臨下的憐憫。

“禾清姐，是不是那五萬塊錢尾款讓你心疼了？沒關係的，你要是真拿不出來，我替你出。”

她說着，故意抬起手攏了攏頭髮。

無名指上那枚兩克拉的鑽戒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那是上個星期，沈平嶼陪我去挑婚戒時買的。

他當時說，專櫃有活動，買主戒送副戒。

他把那枚素圈戴在我的手上，卻把那枚帶鑽的“副戒”順手遞給了方甜甜。

“甜甜沒結過婚，讓她沾沾喜氣。”

我當時信了。

直到昨晚，我用平板登錄他的iCloud賬號找婚禮致辭。

不小心點開了他的備忘錄同步圖庫。

那張專櫃的小票清清楚楚地寫着：

素圈是贈品，那枚兩克拉的鑽戒，價值八萬八。

從頭到尾，我纔是那個沾喜氣的人。

我看着方甜甜手上的戒指，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用你替。”

我站起身，把那張寫滿貶低之詞的手卡塞進包裏。

“沈平嶼，你不是說這張手卡是你熬了三個通宵寫的嗎？”

沈平嶼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是啊，怎麼了？”

“沒事。”

我拉好包的拉鍊。

“我只是覺得，你的文筆突然變得很像方甜甜。”

方甜甜的臉色僵了一瞬。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戴着鑽戒的手。

王琪立刻跳出來護主。

“蘇禾清，你甚麼意思？甜甜好心幫你出錢，你還在這裏陰陽怪氣？”

我懶得理她。

我把目光轉向沈平嶼。

“尾款我不付。婚禮的事，你自己看着辦。”

沈平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大。

“蘇禾清，你今天吃錯藥了？非要在朋友面前鬧是吧？”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警告。

“趕緊給婚慶公司打電話，把這事平了。否則明天我爸媽來了，我看你怎麼下臺！”

我看着他暴怒的臉。

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此刻滿腦子想的都是他的面子，和方甜甜的情緒。

“放手。”

我冷冷地說。

沈平嶼非但沒放，反而抓得更緊了。

“你打不打？”

方甜甜在一旁裝模作樣地勸。

“平嶼，你別這樣，弄疼禾清姐了。”

她嘴上說着，身子卻往沈平嶼身上靠。

我忍着手腕的劇痛，用另一隻手拿出手機。

直接撥通了婚慶負責人的電話。

開了免提。

“喂，蘇小姐。”

負責人的聲音傳出來。

沈平嶼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以爲我妥協了。

“張經理。”

我看着沈平嶼的眼睛。

“尾款我不付了。如果沈先生不付，你們現在就可以拆場子。”

電話那頭愣住了。

化妝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沈平嶼猛地甩開我的手。

“蘇禾清，你他媽到底想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