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追光落處,再無舊人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1

季霖演唱會收官那晚,安可曲臨時換了。

前奏一出來,我就愣住了。

那首歌沒有發行過。

那是他七年前他做酒吧駐唱時,我陪他在地下室一遍遍改出來的。

我們叫它,我們的歌。

他說公開戀情那天,唱給我聽。

我心臟砰砰直跳。

七年了,從酒吧駐唱到頂流歌手,我以經紀人的身份陪他走過每一步。

我以爲今晚就是那天。

舞臺上,他拿着話筒,聲音很輕。

“我有一個愛了七年的人。”

“她陪我熬過最難的時候。”

“今天,我想給她名分。”

我的手指慢慢攥緊控臺邊緣。

追光燈從觀衆席一路掃來。

它擦過控臺,

擦過我的肩膀。

最後停在第一排的林芮身上。

她抬頭看他,眼睛紅了一圈。

季霖也紅了眼。

“別哭,我說過,會給你一個交代。”

原來我陪他熬出來的七年。

只是他給別人的交代。

我拿出手機給我媽回了條消息,

“媽,你上次說的相親對象,我見。”

......

全場的熱情瞬間點然。

大屏幕上,林芮捂着嘴,眼淚一顆顆砸落。

舞臺中央的季霖,眼裏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而控臺周圍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有幾個相熟的助理下意識地轉頭看我,眼神裏寫滿了震驚、同情。

在全場雷鳴般的掌聲中,我轉身走進了昏暗的後臺通道。

我一路走到他的專屬休息室。

門外的喧囂被厚重的隔音門阻斷。

我機械地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

水汽嫋嫋,倒映出我蒼白毫無血色的臉。

就在這時,門鎖響了。

“音音,今晚的熱搜你盯緊點,別讓營銷號亂帶芮芮的節奏。”

季霖推開休息室的門,一邊摘下耳返,一邊對我交代。

他語氣很自然,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工作。

我站在飲水機旁,手裏還拿着他下臺前要喝的溫水。

“剛纔臺上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他順手把沾着綵帶的外套遞給我。

我接過外套,指尖碰到他衣服上殘留的溫度,沒說話。

“公關文案准備好了嗎?”他走到沙發前坐下,擰開一瓶礦泉水。

我看着他。

“那我這七年算甚麼?”

季霖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裏帶着我熟悉的無奈。

“宋音,你一直很懂事。”

“我們在一起七年,我的爲人你最清楚。”

“臺上那首歌的事,我不是故意瞞你。”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包容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芮芮剛籤進公司,需要一個巨大的爆點來鋪路。”

“那首歌的版權還在我手裏,借給她用一次,能省下幾百萬的宣發費。”

他看着我的眼睛,語氣理智又平穩。

“宋音,你一向最識大體,應該能算清這筆賬。”

我聽着他條理清晰的分析,心口那種鈍痛忽然就麻木了。

七年前的那個夏天,地下室的空調壞了。

外面下着暴雨,屋裏悶熱得像個蒸籠。

季霖抱着那把破木吉他,手指彈出了血泡。

我拿着鉛筆,藉着昏暗的檯燈一遍遍幫他改譜子。

他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他說等以後紅了,在公開戀情那天唱給我聽。

那時候我信了。

可現在,他把這首屬於我們的歌,當成了給另一個女人鋪路的跳板。

甚至覺得只要算清了利益,我就該毫無怨言地接受。

“我算得很清。”我看着他,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季霖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

“我就知道你會懂。”他伸手想揉我的頭髮。

我偏過頭,避開了他的動作。

“我說了這只是權宜之計,名分只是給粉絲看的。”

“等芮芮站穩腳跟,我會另外補償你。”

季霖嘆了口氣,朝我招了招手。

“過來。”

我沒動。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把我的碎髮別到耳後,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後自然地收回口袋。

“你想要甚麼補償,我都可以給。”

“城南那套別墅,或者公司下半年的乾股,只要你開口。”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覺得,我陪你七年,就是爲了這些?”

季霖的眼神沉了下來。

“宋音,別鬧脾氣。”

季霖在身後叫我的名字,我沒有回頭。

“宋音,你明知道我離不開你,工作上的事,除了你沒人能處理得好。”

“這只是給粉絲和媒體看的一場戲。”

我忽然覺得很累。

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我點點頭。

季霖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他笑了笑,語氣重新變得溫和。

“我就知道你最識大體。”

“外面的媒體還在堵着,你先去幫我應付一下,我帶芮芮走後門回酒店。”

“她今天嚇壞了,我得陪陪她。”

我看着季霖臉上那抹真切的擔憂,突然很想笑。

林芮會嚇壞?

坐在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畫着最精緻的上鏡妝容。

在追光燈打過去的第一秒就精準地紅了眼眶,這是提前排練了呀。

她不是嚇壞了。

她是高興壞了。

“好。”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我看着他轉身走向裏間的門。

“季霖。”我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還有事?”

“如果我不要你的補償呢?”

季霖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

“明天帶你去買你看中的那條項鍊,彆氣了。”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林芮嬌軟的聲音傳來。

“阿霖,你剛纔在臺上好帥呀。”

“我說過會保護你。”季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緊閉的門。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對方叫周硯禮,是市醫院的外科醫生,人很沉穩,你明天下午抽空見一面?”

我低頭,手指在屏幕上敲擊。

“好,把地址發我。

發完這條消息,轉身走出了休息室。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