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男友林城給我訂了市中心最大的宴會廳。

他說要把我這些年缺掉的生日，全都補回來。

燈光亮起來時，他站在蛋糕旁，穿着黑色西裝，眉眼間滿是溫柔與愛意。

唯一刺眼的，是他腳上那雙皮鞋。

黑的發亮，乾淨到連一絲灰塵都沒有，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頭頂華麗的水晶吊燈。

我心口莫名一緊。

林城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輕輕握住我的手。

“寶寶，以後每年生日，我都陪你過。”

我剛想點頭。

宴會廳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

一個瘦到幾乎脫相的男人站在門口，滿臉胡茬，眼睛卻直勾勾地盯着林城的鞋。

媽媽手裏的酒杯砰地摔在地上，滿臉不可置信。

“小遠？”

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那竟然是我失蹤了十八年的小舅。

滿廳賓客都開始竊竊私語，顯然大家對這個看起來和流浪漢一樣的不速之客很感興趣。

小舅站在門口，身上的外套皺巴巴的，似乎是很多天沒換過。

他明明瘦的眼窩都陷了進去，可看向林城時，眼神卻那麼堅定。

媽媽先反應過來，踉蹌着衝過去。

“你這些年死哪裏去了！”

“今天是妍妍生日，你還嫌我們家不夠亂嗎？”

小舅依舊沉默不語，可眼神卻從沒離開過林城腳下那雙皮鞋。

林城很快恢復了笑意。

他輕輕把我往身後擋了擋，語氣溫和得體。

“阿姨，他可能是認錯人了。”

“今天客人多，先讓人帶他去休息吧。”

保安剛要上前，小舅忽然動了。

他一步步朝林城走來。

媽媽伸手攔他，被他輕輕撥開。

爸爸也站起身，臉色難看地擋在我面前。

小舅卻絲毫不理會，徑直走到林城面前。

我心裏猛地一沉。

“別。”

我幾乎是下意識喊出了聲。

可已經晚了。

小舅慢慢抬起腳，踩在林城剛擦好的鞋面上。

那一腳其實很輕，甚至連皮鞋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可林城的臉色卻在一瞬間白了。

他低下頭，死死盯着鞋面上那道灰印。

原本握着我的手，也驟然鬆開。

我從來沒見過他那樣的表情。

明明幾秒前，他還在笑着跟我說以後。

可現在，他眼底只剩下一片徹骨的驚懼，和外公臨死前的眼神竟是如出一轍。

我的心已然沉入谷底，可我還是伸手去拉他。

“阿城，你怎麼了？”

林城卻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他鬢間的青筋緊繃，額角很快滲出一層冷汗。

周圍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這人到底誰啊？”

“誰知道呢？不過不就是踩了一下鞋嗎？他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媽媽突然尖叫起來。

“把他拉開！”

保安終於衝了上來。

可林城比他們更快。

他猛地推開擋在面前的人，轉身就朝宴會廳外的露臺跑去。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十八年前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外公也是這樣。

先是看鞋，然後變臉，最後毫不猶豫地奔向死亡。

我瘋了一樣追上去。

“林城！你停下！”

他的腳步卻一刻也沒有停下。

露臺的玻璃門被他撞開，凜冬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我穿着高跟鞋，跑的踉踉蹌蹌，還摔了一次。

我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林城已經翻過了欄杆，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和外公臨死前看向媽媽時一模一樣。

恐懼，痛苦，還有一種像是終於認命的決絕。

我一陣陣發冷，渾身鮮血逆流而上。

“不要！”

下一秒，他鬆開手，從四樓露臺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