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尚衣局的車在夾道盡頭被攔了下來。

車上堆着十幾牀染血的錦被，都是產房剛剛換下來的東西。

八位皇子親自帶人將錦被一牀牀掀開。

沒有孩子。

二皇子蕭景珣握住趕車太監的衣領。

“從鳳儀宮出來以後，你去過哪裏？”

太監嚇得雙腿發軟。

“奴才一路往尚衣局走，哪裏也沒去。”

“只是經過御花園月洞門時，車輪陷進了泥裏，耽擱了片刻。”

我沿着車轍走到月洞門前，果然聞到一縷極淡的桂香。

那香氣一路延伸到御花園深處。

衆人追過去時，花園裏只有一輛廢棄的宮車。

宮車中放着一隻染血的襁褓，旁邊還掉着半塊刻有“長樂”二字的公主玉牌。

皇后早已不顧太醫阻攔，被宮人用軟轎抬了過來。

她看見襁褓，手指瞬間掐進扶手。

大皇子蕭景珩搶先上前，將襁褓掀開。

裏面沒有嬰兒，只有一隻被剝了皮的白兔。

八皇子嚇得哭出了聲。

那隻白兔身上沾滿玉兔的氣息，腹中卻塞着一道引息符。

有人故意借它將我引到這裏。

我抬頭看向四周。

御花園內種着大片桂樹，風一吹，樹影便如無數張交疊的人臉，在地面緩緩晃動。

玄微真人跟了過來。

“仙姑不是說能辨認小公主的氣息嗎？”

“如今找到的卻是一隻死兔，看來仙姑的本事也不過如此。”

三皇子冷聲道：“若不是她發現公主被換，我們現在還抱着一個假孩子慶賀。”

“真人此時說風涼話，未免太早。”

玄微真人垂下眼睛，不再開口。

我走到桂樹下，指尖觸碰樹幹。

一道銀白色光芒沿着樹紋迅速蔓延，整座御花園的桂樹同時震動起來。

我閉上眼，將神識分散到每一片樹葉上。

玉兔出生不足一個時辰，魂魄與胎身還沒有徹底融合。

只要它還在皇宮，桂樹便一定能感應到它。

片刻之後，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傳來嬰兒哭聲。

衆人臉色齊齊一變。

四名皇子各自帶人追向一個方向。

結果東邊找到一隻掛着銀鈴的兔子。

西邊發現一件染血的嬰衣。

南邊挖出一具剛死不久的宮女屍體。

北邊則只有一張貼在井口的哭聲符。

四條路，全是假的。

對方不只熟悉玉兔的氣息，還知道我會用桂木尋魂。

皇后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宮門已經封鎖，她究竟能被藏到哪裏？”

我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正午的陽光不知何時暗了下來，日輪邊緣像是被甚麼東西咬掉了一角。

日蝕。

欽天監此前竟沒有半點預警。

玄微真人仰頭看着天空，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我閃身到他面前，一把扯開他的衣領。

他胸口赫然烙着一枚彎月形黑印。

“蝕月印。”

我盯着他，“是誰種下的？”

玄微真人額頭冷汗直冒。

“貧道不知道仙姑在說甚麼。”

“不知道？”

我指尖落在黑印上，稍一用力，他胸口便冒出焦黑煙氣。

玄微真人慘叫一聲，終於跪倒在地。

“是一個戴着白玉面具的女人！”

“三月前，她找到貧道，說今日皇后會誕下公主。”

“只要貧道替她遮掩天象，她便助貧道羽化登仙。”

“她還讓你做了甚麼？”

“貧道只負責在宮中佈下四象**陣，其他事情真的不知情！”

我正要繼續逼問，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那名死在桂樹下的宮女，竟從地上直挺挺坐了起來。

她脖頸僵硬地轉向皇后，嘴裏吐出一個字。

“井。”

說完，屍體重新倒地。

皇后立刻道：“搜宮中所有水井！”

禁軍分散離去。

我望着宮女發黑的嘴脣，心底卻沒有半分輕鬆。

說話的不是她。

有人借她的屍體，故意告訴我下一個地點。

對方像在牽着一根線，篤定我爲了玉兔，無論前方是甚麼陷阱都會追過去。

而她猜得沒錯。

哪怕井底是刀山火海，我也得把那隻不省心的兔子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