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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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廣寒宮的嫦娥仙子。

不過多吃了兩塊月餅，午睡醒來，玉兔就不見了。

閨蜜司命說，那隻不省心的兔子嫌月宮太冷清，

竟託她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公主胎，偷偷下凡享福去了。

上有八個妹控皇兄，下有萬里江山。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

我這睡了大半天，它在人間都快出生了。

胎身既已成形，便無法強行召回。

我只能化作雲遊仙姑，準備收她爲徒，陪她在人間玩上一世。

誰知小公主出生那日，我剛踏進產房，卻發現襁褓裏的孩子身上，竟沒有半分玉兔的氣息。

縱是轉世投胎，也絕不可能消失得如此乾淨。

接生嬤嬤笑着向我道喜：“仙姑快看，小公主多像皇后娘娘。”

我盯着她袖口未乾的血，冷冷開口：

“不必看了。”

“這根本不是皇后生下的孩子。”

......

皇后抱着襁褓的手驟然收緊。

她剛經歷生產，鬢髮被冷汗打溼，臉上幾乎沒有血色。

“仙姑此話何意？”

接生嬤嬤已經搶先跪了下來。

“娘娘明鑑，小公主是奴婢親手接生，又親自剪斷臍帶，產房內十幾雙眼睛都看着，絕不可能有錯。”

她說得情真意切，袖中的右手卻在不停發抖。

我走到牀前，低頭看向那個孩子。

女嬰剛剛出生，閉着眼睛哭得微弱。

凡人辨認血脈要靠滴血驗親，我卻不需要。

皇后身負大周鳳命，親生孩子出生時，眉心必有一縷與她同源的金色氣運。

眼前這個孩子身上的氣運灰白淺薄，與皇后沒有半點牽連。

更何況，玉兔在廣寒宮陪了我幾千年。

它身上的桂花香，就算投進十八層地獄，我也能隔着忘川聞出來。

我抬手指向接生嬤嬤。

“把袖子掀開。”

嬤嬤身體一僵。

“仙姑爲何要看奴婢的袖子？”

皇后沒有給她繼續拖延的機會。

“來人。”

兩名宮女上前按住嬤嬤，將她的袖口翻了出來。

除了大片未乾的血跡，袖中還黏着幾根雪白柔軟的絨毛。

我拈起一根，指尖輕輕一捻。

熟悉的月華氣息一閃而逝。

是玉兔胎身上的胎毛。

“真正的小公主在哪裏？”

嬤嬤臉色慘白，嘴脣哆嗦了許久，忽然一頭撞向牀柱。

我早有防備，拂袖捲起一陣清風，將她摔回地上。

皇后眼底的最後一絲遲疑也徹底消失。

“封鎖鳳儀宮。”

“今日接觸過公主的人，無論身份高低，一個都不許離開！”

宮門尚未合攏，殿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周皇帝蕭承淵快步走進產房，身後還跟着八位皇子和欽天監監正玄微真人。

八皇子年紀最小，只有六歲，一進門便踮着腳往牀上看。

“母后，妹妹呢？”

其餘幾位皇子雖然沒有開口，目光卻全落在襁褓上。

他們盼了十幾年，終於盼來一個妹妹。

如今孩子近在眼前，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抱她。

皇后將方纔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蕭承淵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玄微真人卻看了我一眼，緩緩搖頭。

“陛下，皇后娘娘剛剛生產，神思不穩，容易受邪祟蠱惑。”

“這位仙姑來歷不明，僅憑几根白毛便斷言公主被換，未免太過草率。”

我聞言轉頭看他。

此人一身清正靈氣，眉眼間卻縈繞着一層淡淡的黑霧。

我心中忽然生出不好的預感。

有人早就知道我會來。

皇后沒有理會玄微真人，只盯着接生嬤嬤。

“說出公主的下落，本宮保你家人不死。”

嬤嬤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終於顫聲道：“小公主被裝進了尚衣局送洗的錦被裏，現在應該還沒出鳳儀宮......”

話音未落，她的眉心忽然浮出一點黑斑。

黑斑迅速蔓延，不過眨眼之間，她便七竅流血，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玄微真人俯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死了。”

我卻看見一根細若牛毛的銀針，正從她後頸緩緩化成黑霧。

皇后強撐着從牀上坐起。

“搜尚衣局的車！”

宮門外很快傳來禁軍回報。

“啓稟陛下，送洗的車剛剛離開鳳儀宮！”

我捏緊那根屬於玉兔的胎毛，轉身便往外走。

最好別讓我找到是誰動了這隻兔子。

否則，今夜大周皇宮裏要掛的，就不只是滿月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