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學畢業搬離宿舍那天，我去幫我哥搬東西。

我頂着大太陽跑了五趟樓梯，一趟趟朝車上搬，累得滿頭大汗。

而我的女友祝卿檸卻和我哥坐在樹蔭下喝着冰飲說說笑笑。

直到我哥的東西全部搬完後，祝卿檸才終於想起甚麼似的，轉頭看了我一眼。

“雲川，你東西多不多？”

我累得氣都喘不勻，擦了把汗說：“不多，我現在上去搬。”

她點了下頭，說了句快一點後轉身就帶着程雲風朝車上走。

我轉身上樓，把剩下的東西一趟趟往箱子裏塞。

可等我抱着最後一堆東西下來的時候，樓下的車位已經空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祝卿檸發來消息：【你總是丟三落四的，你在那好好清點完東西，我們再回來接你，免得多跑一趟。】

我打了個好字，最後又刪掉了。

這時，我發現程雲風剛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祝卿檸的側臉。

文案寫着：“未來的準弟媳。”

底下是祝卿檸的回覆，“謝謝哥哥認可！”

我盯着屏幕，愣了一下。

我知道他們關係緩和了不少，但不知道......居然已經這麼好了。

程雲風從小就恨她。

只因小時候祝卿檸慫恿我玩H，導致火勢失控，引發了那場火災。

爸媽衝進來救我們，被燒塌的房梁壓住，再也沒有出來。

而我在濃煙裏迷失了方向，吸入了太多有害氣體，大腦落下了病根，對很多事的反應總是慢半拍。

我哥恨她害死了爸媽，恨她害我變成這樣。

他讓我遠離她，可他總有照顧不到我的時候。

祝卿檸爲了贖罪，見縫插針地對我好。

程雲風一開始看到我和她待在一起就黑臉，但發現她對我確實上心，慢慢地，他甚麼都不說了。

而我爲了讓她得到我唯一家人的認可，在程雲風遇到麻煩需要搭把手的時候，總是讓祝卿檸去幫忙。

大學那年，祝卿檸向我表白，我的臉紅到了脖子，說要去問問我哥。

我哥知道後沉默了很久，只問了我一句：“你喜歡她嗎？”

祝卿檸一直很照顧我，我也習慣了有她在身邊，於是我點了點頭。

他甚麼都沒說，只是從那以後，他時不時找各種事去考驗祝卿檸。

而她每一次，交的都是滿分答卷。

最後他終於點頭同意了，而在我答應她的那一晚，一向好酒量的他喝多了，他端着酒杯晃了晃，看着祝卿檸，語氣還是那副不在乎的樣子。

“我弟交給你了，你可要和他好好的。”

那時候祝卿檸的眼裏閃過一些甚麼。

當時的我看不懂，也不知道。

一直到天黑，我都沒有等他們回來接我。

於是自己攔了一輛出租車，把大包小包往後座塞。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小夥子這都晚上了，你家裏人沒來接你啊？”

我沒說話。

他也識趣，沒再問了。

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着。

我拖着行李推開門，動作很輕。

然後我看見祝卿檸吻着程雲風。

程雲風猛地推開她，聲音壓得很低：“祝卿檸！你瘋了！？”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輕，“我不想後悔。如果今天不說，我怕以後再沒有機會了。”

程雲風退了一步，他沉默了很久，才啞着嗓子開口。

“我知道......我對你也是。但我們這樣，對不起雲川。”

祝卿檸走上前，握住他那隻還在發抖的手。

“因爲愧疚，我從小就照顧雲川，我的責任心告訴我，我需要對他負責。”

“可是和雲川以戀人的模式相處了四年後，我才發現......我心裏真正喜歡的人，是你。”

程雲風問，“那雲川呢？”

“我一直把雲川當作弟弟。”

我愣在玄關處，手裏那個裝滿星星的玻璃瓶，不知道甚麼時候滑了出去。

啪地一聲，碎片濺開，紙星星散了一地。

那是祝卿檸爲了哄我高興，一顆一顆疊的，疊到手指腫了，還笑着說沒事。

動靜讓他們同時轉過頭來。

程雲風臉色一變，快步走過來，語氣有些謊。

“雲川？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我們正打算去接你。”

我沒說話。

他又問：“你剛剛......甚麼時候到的？沒聽到甚麼吧？”

我下意識搖了搖頭。

程雲風明顯鬆了口氣。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對了，你畢業前找的那些工作，結果出來了嗎？”

我想起那封最早回覆我的郵件，是一個海外的上市公司，那是我隨手投的，當時沒覺得自己能選上。

我點了點頭。

程雲風笑了一下，說：“記得選一個離家近的，以後你和卿檸結婚，我這個當哥的也放心。”

我看着他的笑容，又看了一眼祝卿檸別過去的臉。

最終甚麼都沒說，轉身上了樓。

打開電腦，找到那封海外offer的回覆頁面。

我一向反應遲鈍。

可有些事，再遲鈍的人也能看明白。

我點下了確認。

系統彈出一行字：【程雲川先生，歡迎加入海外研究項目，報到地點：......】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靠在椅背上，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悶得喘不上氣。

我仰起頭，盯着天花板，把那股酸澀硬生生嚥了回去。

從小到大，我弄丟過很多東西。

但這一次，我想把自己也弄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