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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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姜清辭和傅雲州結婚五年，一直分居兩地。

傅雲州三十歲生日那天，姜清辭託人買了一張進城的車票，想給他一個驚喜。

她輾轉顛簸了大半日，終於趕到傅雲州工作單位的門口，卻親眼看見他小心翼翼扶着一個大肚子的女人往外走。

那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傅雲州的寡嫂——沈小柔。

可傅雲州的大哥早已過世，沈小柔也未再嫁。

那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

姜清辭心裏翻起疑雲，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婦產醫院，她站在產檢室門外，聽見裏面傳來對話。

“醫生，我妻子肚子裏的孩子還好嗎？”傅雲州的聲音裏透着少見的焦慮。

醫生翻看着檢查單，語氣意味深長：“都到臨產期了，小兩口還是注意些。只是見了點紅，沒大礙，回去臥牀休息幾天就好。”

沈小柔臉上一紅，帶着嬌嗔埋怨：“都怪你，萬一寶寶出事可怎麼辦？”

傅雲州那張一貫沉冷禁慾的臉上，竟浮起一絲罕見的寵溺和柔情：“好好好，都怪我。那我以後溫柔點，好不好？”

沈小柔伸出粉嫩的手握成拳，佯裝往他身上砸：“哎呀，你太壞了，我不理你了。”

門外的姜清辭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幾乎凝滯。

她的丈夫，竟然揹着她和寡嫂攪在一起，還有了孩子？

怎麼會？

傅雲州明明親口承諾過，這輩子都會對她不離不棄。

可眼前這一幕，像一把利刃，把她的心剜得血肉模糊。

難怪傅雲州將她扔在鄉下，一扔就是五年。

她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手裏緊攥的那張車票硌得掌心生疼。

這時，診室的門忽然推開，傅雲州攬着沈小柔走了出來。兩個人柔情蜜意，像極了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

姜清辭慌忙挪到牆角的陰影裏，死死捂住嘴，纔沒讓壓抑的哭聲溢出嘴角。

等到兩人走遠，她終於癱軟在地，淚水無聲地淌了滿臉。

“你是傅總工的妹妹吧？”一道女聲忽然從頭頂響起。

姜清辭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穿着工裝的中年女人正俯身打量着她。

妹妹？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中年女人把她從地上扶起來，神色關切：“怎麼哭成這樣？遇到甚麼難事了？是不是沒找着傅總工？別急，我帶你過去。”

“你怎麼知道......我是傅雲州的妹妹？”

中年女人笑了：“嗨，傅總工結婚那會兒，我們去過他的新房，看見牆上掛着你和他的合照，他說你是他妹妹。當時我們幾個女同志還感嘆呢，說他竟有個這麼標誌的妹妹，好幾個男同志還託他介紹認識來着。”

姜清辭胸口猛地一窒，幾乎喘不上氣。

結婚？妹妹？

傅雲州明明已經和她結過婚了。

而她，怎麼就變成他的妹妹了？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她嘴脣哆嗦着，勉強擠出幾個字：“他......和誰結的婚？”

中年女人有些詫異：“你是他妹妹，怎麼連自己哥哥結婚都不知道？當然是和沈小柔同志啊。”

頓了頓，又像想起甚麼似的補充道，“他倆的結婚申請還是我親手審批的呢。拿到結婚證那天，我從沒見過傅總工那樣嚴肅冷靜的人高興成那樣。傅總工和沈同志在我們單位可是出了名的模範夫妻，尤其是傅總工，簡直把沈同志寵上了天......”

後面的話，姜清辭已經聽不清了。

她猛地轉身，瘋了一般衝出去，朝民政局的方向狂奔。

到了地方，她從包裏翻出那本泛黃的結婚證，遞進窗口：“麻煩幫我看一下，這張結婚證是有效的嗎？”

工作人員接過去瞟了一眼，眉頭微皺：“同志，你這張證是哪兒來的？不是真的。”

姜清辭死死壓着翻湧的情緒，聲音卻止不住發顫：“那您幫我查一下，這上面兩個人的婚姻狀況。”

工作人員很快查完，語氣平淡而篤定：

“姜清辭，未婚。”

“傅雲州，已婚，配偶沈小柔。”

答案落定的那一刻，姜清辭竟忽然笑了起來。

笑着笑着，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砸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啊。

她是有多蠢，纔會相信傅雲州的每一句承諾。

那年，她考上了城裏的招工名額，卻在臨行前一晚，被傅雲州攔住，求她把名額讓給沈小柔。

她起初不肯，傅雲州竟突然單膝跪地，語氣懇切：“清辭，你應該知道，一個寡婦獨自在鄉下有多難。我哥臨終前的遺願就是讓我照顧好嫂子，我不能對不起他，所以我纔來求你。只要你答應，我立馬娶你過門。”

姜清辭和傅雲州青梅竹馬，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嫁給他。

更重要的是，她捨不得看他爲難。

她猶豫了許久，終究點了頭。

爲了愛情，她甘願捨棄一切。

婚後，傅雲州信誓旦旦，說會盡快接她進城。

她相信相愛可以抵萬難，更相信傅雲州的品性和能力。

她日日盼着團聚，做夢都在等那一天。

可事情並沒有想象中順利。

第一年，他說單位還沒分到房子，進城沒地方住，不方便

第二年，他說工作太忙，無暇顧及家庭

第三年，他說單位要重點培養他，派他出國深造。

第四年，他說進城名額收緊，時機未到。

第五年，她再也等不下去了，託關係買了車票，千里迢迢進城尋他。

卻沒料到，這一趟，親手撕開了這段感情血淋淋的真相。

原來傅雲州從未愛過她，就連那張她日日夜夜摩挲的結婚證，也不過是一張贗品，是他爲了從她手裏換走沈小柔進城資格的安慰劑罷了。

他從未想過真的娶她！

這五年，她獨自一人守在鄉下，替他照顧年邁的雙親，打理農活和家務，受盡了苦楚。

而他卻在城裏和沈小柔花前月下、柔情蜜意，做一對人人稱羨的恩愛夫妻。

直到此刻，她才終於明白，自己究竟有多蠢。

蠢到把前途和整個人生，都系在一個男人身上。

相愛可以抵萬難，可單向的愛，只會把人推進萬丈深淵。

她不要了。

姜清辭擦掉眼淚，走到路邊的公共電話亭，撥通了一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電話接通，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我單身了，你還娶嗎？”

對方只沉默了三秒，便毫不猶豫地答：“娶！不過我現在在港城出差，能等我十天嗎？”

“好，我會一直等你來接我。”

掛斷電話，姜清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可還沒等她緩過神，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忽然從身後拽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