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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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一年，姜虞笙拒絕包辦婚姻，毅然和孃家斷絕關係，獨自跟着她留學時相戀的未婚夫來到他的家鄉，準備結婚。

可等待她的，卻是男人家裏早已娶進門的妻子，沈靜嫺。

這位被學生們稱呼爲端方君子的傅教授，牽着她的手站在客廳對所有人放言：“我和虞笙是自由戀愛，我一定要讓她當平妻。”

姜虞笙皺眉，以爲傅柏洲太緊張說錯了，她從來沒答應過當平妻。

她正要開口，就看到眼前飄過一排彈幕：

【女配真煩，這時候都還要威脅男主！要不是她不肯二女侍一夫，男主也不會趕女鵝走！害女鵝和男主錯過那麼多年！】

【就讓她嘚瑟吧！以爲留過洋就了不起啊！殊不知女鵝早在五年前就被國外大學錄取了，要不是家裏封建，把她包辦給男主，她早就出國留學了！】

【哎呀，沒有女配，哪來後面的父子火葬場和強制愛嘛！】

【就是，女配就等着染病慘死在花柳街吧！】

姜虞笙端茶的手一頓。

“虞笙，你怎麼了？還不快給母親敬茶。”

傅柏洲輕扯了下姜虞笙的衣角，低聲催促。

姜虞笙看着眼前還在跳躍的文字，慢慢放下茶盞。

“再等等。”

“姜小姐，我醜話說在前頭。”傅母冷哼，“我們柏洲留學五年，靜嫺一直替他在我們跟前盡孝，還爲我們傅家生了個四歲的孫子傅雲崢。你要進門可以，但只能做妾。”

姜虞笙愣住，下意識看向身後的孩子。

這些天傅柏洲把那孩子交給她照顧，說是親戚家的侄子，託她帶幾天。

她每天給他餵飯、哄他睡覺、教他認字，孩子也粘她粘得緊，走到哪裏都扯着她的衣角。

原來竟是他四歲的親生兒子。

難怪傅柏洲一直讓她住在旅店，遲遲不肯帶她回家。

她以爲是他家裏規矩大，要等他先和父母說通。

現在才明白，他從頭至尾，都是在騙她。

傅雲崢攥緊姜虞笙的衣角，仰起頭，奶聲奶氣地說：“我不喜歡沈靜嫺。姜姐姐不會逼我讀書，還會給我買好喫的，我要姜姐姐當我娘。”

姜虞笙渾身發冷，下意識看向沈靜嫺。

女人一身素色短襖配黛青色長裙，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裏，眼眶裏蓄滿了淚水，正一瞬不瞬地望着父子倆。

眼前的彈幕又湧上來：

【女配瞪甚麼瞪，真是個心機婊！居然提前用零食收買孩子！離間他們母子感情！】

【女鵝好可憐，替傅家守了五年活寡，連嫁妝都賠進去了，換來的卻是丈夫帶個留洋女回來當平妻。】

【這種跟人私奔的女人最沒有自尊了，在國外估計都被洋男人睡爛了，也就男主和孩子拿她當個寶！】

眼前的文字還在跳躍。

儘管有些字眼姜虞笙不明何意，但大體意思，她看懂了——

她是壞女人，拆散了人家一家三口。

姜虞笙攥緊衣角，指甲掐進掌心。

她深吸一口氣，把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

“好，我不當平妻。”

她頓了頓，正要說出“我也不當妾”，傅柏洲卻突然握住她的手，眼底又驚又喜。

“虞笙！你真的願意爲了我當妾？真是委屈你了。你放心，你先以妾室的身份進門，等過兩年，我再想辦法把你抬成平妻，好不好？”

他說得誠懇，眼底卻藏不住那一絲如釋重負的欣喜。

姜虞笙看着他這副樣子，心一點點涼了下去。

【怎麼回事？女配不應該威脅男主，說她必須當正妻，還要把女鵝趕走嗎？】

【別急，惡毒女配指不定在醞釀甚麼別的壞心思呢！】

“還有，以後進了我們家，這洋裝就不許再穿了。”

傅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厭惡地上下打量她。

“崇洋媚外的東西，別教壞小孩子。”

姜虞笙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剪裁利落的西式裙裝。

這是她在國外精心挑選帶回來的，想着給傅柏洲家裏人一個好印象。

傅柏洲上前一步，又拉住她的手：“虞笙，我先送你回旅店歇着。三日後我就娶你進門，只是不能給你一個你一直想要的西式婚禮，只能辦一箇中式酒席。但你放心，我一定八抬大轎迎你進門，絕不會讓人看輕了你。”

姜虞笙的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恍惚地點了點頭。

傅柏洲牽着她往外走，絮絮叨叨說着宴席要請哪些人、酒席擺幾桌，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等他把她送回旅店，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關上門離開。

房間裏安靜下來。

姜虞笙站在窗邊，看着樓下傅柏洲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街角。

她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膝蓋裏，終於哭了出來。

她哭了一整夜，直到眼淚流乾了才趴在牀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起牀，用冷水洗了把臉，就到街角的電話局，撥通了家裏的號碼。

接線員接通後，她等了一會兒，那邊才傳來父親的聲音。

她攥緊聽筒，深吸一口氣說：“爸，我是虞笙，我知道錯了。我願意和周家聯姻。”

父親聲音哽咽：“好孩子，想通了就好！只是婚期倉促，不如你早些了結一切，兩日後我派人去接你，順便把婚紗也送來。你換上之後，就直接去禮堂結婚。”

“好。”

掛斷電話，姜虞笙走出電話局，低頭往回走。

剛走到旅店門口，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從旁邊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傅雲崢仰起頭，臉上掛着笑，奶聲奶氣地問：“姜姐姐！你甚麼時候嫁給爹爹？爹爹說你嫁進來我就可以改口叫你娘了，我好想叫你娘！”

姜虞笙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人影忽然衝到她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沈靜嫺跪在青石板上，眼淚嘩地往下掉，聲音又啞又抖：“姜小姐，我求求你！柏洲我可以讓給你！但是雲崢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四歲的，你不能把他搶走！你留過洋，有學問有見識，你想要甚麼樣的男人沒有？可我就只有這一個兒子啊！求你別挑撥他跟我生分，他是我活着的唯一念想了！”

街上的人紛紛停下腳步，圍了過來，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指指點點。

“這留洋回來的姑娘怎麼這樣啊，搶了人家丈夫還要搶人家兒子？”

“就是，都新社會了！怎麼還有這種自甘墮落，上趕着給人家當妾的倒貼女，真是丟我們女權的臉！”

彈幕又飄了出來：

【還以爲女配準備離開是學好了，沒想到居然還要欺負女鵝，讓她下跪！】

【別怕！男主來了，看到我們女鵝這樣卑微肯定會爲她做主的！惡毒女配！等着被男主的巴掌扇成豬頭吧！】

姜虞笙慢慢轉過身。

傅柏洲就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平日裏溫潤含笑的眉眼，此刻沉了下來。

“虞笙，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我和靜嫺是包辦婚姻，我不愛她，你不該這樣爲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