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和傅斯年,纏了十二年,恨了十二年。
是全城皆知、不共戴天的死對頭。
他傅家知恩圖報是假,恩將仇報是真。
昔日我父母傾力扶持傅家崛起,換來的卻是栽贓構陷、家破人亡。
雙親含冤離世,偌大沈家一朝傾覆。
我蟄伏數年,步步爲營,親手撕碎傅家僞裝,送他生父鋃鐺入獄。
兩家徹底撕破臉皮,從此商場廝S,不死不休。
他毀我百億項目、封死我所有出路,逼我絕境求生。
我做空他全盤股價、斷裂他所有資金鍊,讓他寸步難行。
我們見面即針鋒相對,句句帶刀,日日盼着對方葬身地獄。
最後一次天台對峙,纏鬥失控。
百米高樓,縱身墜落。
風聲呼嘯的剎那,我與傅斯年死死拉扯,同歸於盡。
我以爲血海深仇,到此終結。
可再睜眼,紅燭高照,錦帳纏綿。
大紅嫁衣纏身,空氣裏滿是旖旎曖昧的氣息。
腰肢驟然一緊,我被一道熟悉又憎惡的力道牢牢鎖在懷中。
傅斯年深邃的眼眸覆滿晦暗,俯身而下。
帶着不容抗拒的偏執與佔有,狠狠吻落。
前世拼盡全力要同歸於盡的死對頭。
一朝穿越平行世界,竟成了與我綁定一生的新婚丈夫。
脣瓣落上柔軟陌生的觸感的瞬間,我大腦徹底空白。
直到傅斯年那張過分清俊的臉在視野裏徹底清晰,我驟然回神,渾身戾氣翻湧。
“滾開!”
我攢盡渾身力氣,狠狠將他一把推開。
胃裏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直衝喉嚨,我死死捂着嘴,控制不住地乾嘔。
被死對頭親吻,比吞了蒼蠅還要讓人膈應。
傅斯年的臉色比我還要難看數倍。
他踉蹌站穩,眼底盛滿震驚、嫌棄與極致的不耐,語氣冷得刺骨。
“沈矜安,你又在耍甚麼陰私詭計?”
我抬手粗暴擦掉脣角水漬,只覺得荒唐又噁心。
“傅斯年,少自作多情!”
“被你這種忘恩負義的人渣碰一下,我寧願當場去死!”
我咬牙切齒,字字帶鋒,滿眼都是恨意。
十二年宿敵,我們向來如此。
見面必針鋒相對,句句帶刀,恨不得當場將對方置於死地。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即將再度動手的瞬間,一道冰冷刻板的機械音,毫無預兆炸響在兩人腦海。
【警告!檢測到OOC嚴重,男女主人設大幅崩塌!】
【劇情紊亂,系統強制重啓倒計時:3、2、1——】
話音未落,一股尖銳的電流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劇痛與麻痹感席捲全身,眼前驟然一黑,我徹底失去意識。
再次睜眼,時間彷彿被強行倒流。
紅燭搖曳,呼吸交纏。
傅斯年的脣依舊貼合在我的脣上,溫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我的臉頰。
我們維持着方纔的新婚吻姿,分毫未變。
幾乎是甦醒的同一秒,我們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雙雙猛地彈開。
傅斯年眉眼扭曲,滿臉抓狂,彷彿被我玷污了清白,憋屈到極致。
“到底怎麼回事?!”
我同樣心頭巨震,死死瞪着眼前的男人,渾身緊繃,滿心駭然。
不等我們理清錯亂的現狀,冰冷的機械音再度響起,帶着不容置喙的強制感。
【警告!二次人設崩塌,劇情偏離!啓動強制重啓!】
熟悉的電擊劇痛再度席捲全身。
天旋地轉之間,我們再次被強行“關機”。
第三次睜眼。
脣瓣相貼,身形相擁,姿勢分毫未改。
這一次,我和傅斯年誰都不敢動了。
我清晰感知到他周身僵硬的肌理,緊繃的身軀寫滿抗拒。
想必他也一樣,渾身緊繃,滿心忌憚。
四目相對,我們從彼此眼底,看見了一模一樣的震驚、駭然與無力。
我們被困住了。
在這個詭異的平行世界裏,有一套既定的甜蜜劇情死死禁錮着我們。
但凡反抗人設、偏離劇情,就會被系統強行重啓、懲罰電擊。
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在此刻如潮水般瘋狂湧入我的腦海,強行植入認知。
這個世界,沒有家破人亡,沒有血海深仇,沒有商場死鬥。
我和傅斯年,是所有人豔羨的青梅竹馬。
雙方父母至交好友,白手起家合夥創業,一輩子和睦無間。
我們從襁褓相伴,喝奶一處,長大一路。
幼兒園、小學、中學、大學,歲歲年年,從未分離。
一人生病,另一人必定請假相伴,近乎連體共生。
高考定情,大學熱戀,畢業成婚。
是人人稱讚、甜度滿分的神仙眷侶。
可我心底只剩極致荒謬。
我們是廝S十二年、不死不休的死對頭!
血海深仇刻入骨髓,怎麼可能做恩愛愛侶?
我甚至在心底冷靜盤算。
是我捅死傅斯年划算,還是讓他捅死我更省事。
思緒紛亂之際,眼前的俊臉驟然放大。
不受控的身體,帶着既定的劇情宿命。
傅斯年低頭,再度吻了下來。
他寬大手掌死死扣住我的腰,熟悉又憎惡的冷香,瞬間裹緊我全部呼吸。
方纔只是淺嘗輒止的相觸,這一回,是實打實、不容躲閃的深吻。
我當即渾身緊繃,本能抬手就要狠狠推開他。
耳畔卻貼來他低沉剋制的氣音。
“別亂動,你也清楚電擊是甚麼滋味。”
我掙扎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
前世從高樓墜落,骨碎筋折的劇痛還刻在骨子裏。
好不容易換來一次重來的機會,就算再噁心,也只能咬牙忍耐。
更何況,這個世界裏,我爸媽還好好活着。
念頭落下,我徹底放棄反抗。
傅斯年再度低頭,吻落了下來。
不知煎熬僵持了多久,他猛地直起身,大步衝進浴室。
腦海裏冰冷提示音沒有再度響起。
看來這套系統只強制阻攔偏離人設的行爲,不會逼迫我們做逾矩之事。
只要不用被迫和他圓房,一切尚且能忍。
浴室嘩嘩水聲不斷,我抬手揉着發麻發腫的脣,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這個世界父母尚在的念頭一旦生根,便瘋了似的在心底蔓延。
原來的世界裏,他們離世整整十二年。
我拼盡全力在商場和傅家死鬥,步步爲營,只爲替雙親討回血債。
我太想念他們了,一分一秒都熬不住。
我一把掀開被褥,赤腳踩在冰涼地板上,直奔房門。
只想立刻衝出去,哪怕遠遠看他們一眼也好。
指尖剛搭上冰冷金屬門把手,刺耳機械音驟然炸響在腦海。
【警告!檢測宿主擅自脫離新婚劇情,判定重度 OOC!】
【電擊懲罰,即刻啓動!】
滋啦 ——
一股比前幾次狂暴數倍的電流瞬間擊穿四肢百骸。
痛意席捲全身,我連半聲慘叫都發不出,膝蓋一軟,眼前徹底陷入黑暗。
第四次恢復意識,傅斯年的臉又近在咫尺。
他雙手撐在我身側,脣瓣再度嚴絲合縫貼住我的。
劇烈電擊的餘痛還殘留在骨頭裏,我下意識往後縮。
傅斯年卻抬手死死扣住我的後腦,帶着滿腔怒意,狠狠加深這個折磨人的吻。
短暫分開,他咬牙低吼,戾氣幾乎要將我吞沒。
“沈矜安,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故意折騰,嫌剛纔沒被電夠?”
我渾身發軟,嘴脣止不住輕顫,半個字都說不完整,只能狠狠瞪着他泄憤。
“今天是我們新婚夜。”
傅斯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怒火。
“就算我們不願意同房,你半夜私自出逃,系統不判定你崩人設纔怪。”
道理擺在眼前,是我衝動在先,我心虛地移開視線,不敢和他對視。
爲穩住系統判定,我們只能被迫維持親密姿勢,再度耗完一段漫長又煎熬的吻。
直到腦海裏紅色警告徹底消散,傅斯年猛地一把將我推開,扯過半邊被褥,翻身躺到牀的最遠一側,和我劃清界限。
次日清晨。
我和傅斯年默契配合,演了一場相敬如賓的恩愛戲碼,終於得以走出那間令人窒息的婚房。
客廳敞亮通透,暖融融的晨光傾瀉而下,鋪滿整張餐桌,溫柔得不真實。
兩道刻在我骨髓裏的熟悉身影,正並肩坐在桌邊,笑着閒談家常。
看清他們眉眼的那一刻,我隱忍了一夜的淚水,瞬間決堤而出。
“安安?怎麼好好的哭了?是不是斯年昨夜欺負你了?”
媽媽立刻放下手裏的報紙,快步走到我面前,眉眼間滿是心疼。她溫柔抬手,細細擦去我臉頰的淚水,掌心的溫度熟悉又滾燙。
一旁的爸爸當即沉下臉,故作慍怒地轉頭瞪向傅斯年,語氣帶着護短的強勢:“臭小子,剛成婚就敢欺負我沈家的閨女?”
“爸,媽......”
我嗓音沙啞哽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們,貪婪地描摹着他們的眉眼輪廓。
還是記憶裏溫柔的模樣,眼角帶着歲月沉澱的溫和,身姿康健,言語間滿是煙火暖意。
我失而復得的父母,好好地活着,安然無恙。
傅斯年立在我身後,破天荒沒有和我針鋒相對,收斂了所有戾氣,規矩又溫順地開口:“爸,媽放心,我疼安安還來不及,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話音剛落,廚房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傅斯年的父母端着熱騰騰的早餐走出來,笑意溫和。
“安安,要是這小子敢欺負你,千萬別憋着,儘管跟阿姨說,阿姨替你收拾他!”傅夫人拉着我的手柔聲安撫,噓寒問暖,滿眼慈愛。
傅父也笑着遞來一杯溫熱的牛奶,語氣溫和寵溺。
兩家人圍坐一桌,笑語盈盈,暖意融融,是世人豔羨的圓滿光景。
可這極致溫馨的畫面,落在我眼裏,卻刺骨的諷刺。
看着傅父那張和藹慈祥的臉,我心底積壓多年的陰暗恨意,如附骨之疽般瘋狂滋生,肆意蔓延。
憑甚麼?
憑甚麼前世的我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在商場廝S數年,活得像個遍體鱗傷的瘋子?
而這一世,親手毀掉我一切的罪魁禍首,卻能安然坐在這裏,扮演着溫和良善的長輩,坐擁闔家圓滿?
我永遠忘不掉前世的絕境與寒涼。
當年傅家負債累累,瀕臨破產,傅父走投無路,險些餓死在街頭。是我心軟善良的父母,伸手拉了他一把,給了他救命的口糧,帶他入局創業。
他們待他赤誠坦蕩,合夥打拼從擺地攤到公司上市,功成名就之際,更是主動提出收益五五分,待他親如手足。
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徹頭徹尾的恩將仇報。
公司上市前夕,傅父爲了獨吞全部股份、獨佔所有財富,暗中在我父母的車上動了手腳。
一場蓄意製造的高速車禍,讓我雙親雙雙殞命,慘死他鄉。
十二年血海深仇,像一把生鏽的鈍刀,日日在我心口反覆拉扯、反覆凌遲,從未停歇。
我死死低下頭,掩藏眼底翻湧的滔天恨意,斂去所有戾氣,不敢露出半分破綻。
往後數日,我和傅斯年在所有人面前,默契扮演着恩愛和睦的新婚夫妻。
我們配合得天衣無縫,穩穩騙過所有人,也暫時穩住了嚴苛的系統,規避了一次次電擊懲罰。
無人知曉,褪去恩愛假象的私下裏,我們兩兩相厭,互不信任,各自暗中調查這個平行世界的所有線索。
可查得越多,心底的疑惑就越深。
我漸漸發現了這個世界詭異的破綻。
這裏所有人的人生軌跡、境遇狀態,都和前世分毫不差。
我的親人、朋友、周遭的一切,全都復刻了前世的模樣。
唯獨一人,截然不同。
我的小叔,沈光耀。
前世的他,是沈氏集團掌舵人,是我父母最靠譜的弟弟,也是我家破人亡後,唯一護着我的親人,一生安穩順遂,安然無恙。
可在這個平行世界裏,他的人生徹底顛覆。
他因故意S人未遂,被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如今還在獄中服刑。
而卷宗上清晰記載着,他蓄意謀害的目標,赫然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渾身震得發麻,立刻動用所有隱藏人脈,深挖十二年前那場奪走我雙親性命的高速車禍。
厚厚一疊調查卷宗攤在桌面,我的雙手控制不住發抖,幾乎握不穩紙張。
原來前世那場慘烈車禍,在這個平行時空同樣發生過。
可出事重傷的人,根本不是我爸媽,而是傅斯年的父親。
卷宗字跡清晰,還原了當日全部經過:
那天我父母正常驅車行駛高速,傅父像是察覺到致命危機,駕車猛衝上前,硬生生橫在路中間逼停兩車。
劇烈撞擊轟然爆發,傅父身受重創,當場昏迷;我父母只是輕微擦傷,毫髮無傷。
送往醫院的救護車上,傅父撐着最後一口氣道出真相 ——
有人提前破壞了我家車輛剎車,繼續開下去必定車毀人亡。
而動手腳的幕後真兇,正是我的親小叔,沈光耀。
他的動機可笑又陰毒,僅僅是嫉妒我父親事業有成、萬衆矚目,自己卻永遠活在兄長光環下,淪爲一無是處的依附者。
指尖死死攥緊調查報告,我渾身冰冷,如墜萬年冰窟。
怎麼會是這樣?
在這個世界裏,傅父非但不是謀害我父母的兇手,反倒捨命救下他們,是沈家實打實的救命恩人。
難怪兩家人親密無間,親如一家,所有溫情和睦都有了根源。
刺骨寒意爬滿四肢,一個顛覆我十二年認知的恐怖猜想,轟然砸進腦海。
那我原本生活三十年、廝S十二年的真實世界裏,害死我爸媽的真兇,到底是傅父,還是一直被我信任的沈光耀?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湧的崩潰,瘋一樣衝回別墅,猛地撞開書房大門。
傅斯年正坐在書桌前翻看商業文件,見我滿臉淚痕、失魂落魄衝進來,瞳孔一縮,起身的動作都帶着僵硬無措。
“沈矜安,你......”
“傅斯年,看着我!”
我幾步衝到他身前,死死揪住他襯衫衣領,聲音尖銳撕裂,近乎破音。
“你告訴我,十二年前車禍真相到底是甚麼?你父親到底是不是S人犯?”
傅斯年靜靜凝着我,沉沉一嘆,抬手輕輕握住我失控的手腕,嗓音低沉沙啞,壓着藏了十二年的委屈。
“我父親從來沒有害死過你爸媽,沈矜安,從前我無數次跟你解釋過。”
我扯着嘴角自嘲發笑,淚水卻洶湧得更加洶湧。
是啊,他確實解釋過。
思緒猛地扯回十二年前,雙親剛離世那段灰暗日子。
當時所有人拿着車檢報告,一口咬定剎車人爲損壞,所有線索全部指向風頭正盛、獨掌合作公司的傅父。
那時候我和傅斯年還不是不死不休的仇敵,我們是最好的知己,心底藏着懵懂青澀的歡喜,早就約定好一同奔赴未來。
他紅着眼找到崩潰的我,一遍遍攥緊我的手拼命辯解,哭訴他父親是被人陷害,清白無辜。
可我沉浸在喪親之痛與滔天恨意裏,半分真話都聽不進去。
彼時他只是一無所有的少年,拿不出半份實證自證清白。
在我眼裏,他只是S人犯的兒子,所有解釋全是包庇狡辯。
我狠狠揚手甩了他一記耳光,指着他的鼻尖厲聲驅趕,勒令他此生永遠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自那天起,我們徹底決裂,商場交鋒招招致命,纏鬥十二年,不死不休。
那些年我深陷絕望,唯一陪在我身邊、替我穩住沈氏集團的,只有小叔沈光耀。
他是我僅剩的親人,我毫無保留信任他,把他當作唯一依靠。
可如果,真正動手害死我父母的元兇,從頭到尾都是沈光耀......
那我這十二年,豈不是認賊作親,拼盡全力毀掉了捨命護我、一心澄清真相的傅家父子?
“不對,這不可能!”
我痛苦抓着自己的頭髮,渾身顫抖,崩潰質問,“如果當年你父親清清白白,我爸媽葬禮他爲何從不露面?爲何事後冷眼旁觀,還和沈光耀分割公司股權?”
傅斯年往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我,眼底滿是隱忍酸楚。
“當年車禍過後,我父親重傷臥牀半年,整整半年陷入植物人狀態,這件事被家裏徹底封鎖消息。”
他低聲道出塵封往事,字字沉重。
“沈光耀早已在公司內部佈下天羅地網,虎視眈眈覬覦沈家產業。一旦外界知曉兩大創始人雙雙出事,沈氏頃刻間就會分崩離析。”
“和這個世界的經過一模一樣,我父親偶然撞破沈光耀謀害你父母的陰謀,不顧一切驅車阻攔。
只是在我們原本的世界裏,他還是遲了一步。”
傅斯年聲音微微哽咽,藏了十二年的委屈盡數翻湧。
“等他趕到高速路段時,慘烈車禍已經發生,一切都來不及挽回。”
“他在醫院甦醒後,沈光耀早已銷燬全部作案證據,反手僞造線索,把所有S人罪名盡數潑到我父親身上。”
“我父親醒來,親眼看見你對傅家恨之入骨,他又拿不出任何翻案證據。
沈光耀心狠手辣,隨時能對你下死手,爲了保住你的性命,他只能假意順着沈光耀的安排,同意拆分兩家合作產業。”
“這些年他在商場步步牽制沈光耀,不斷蠶食對方勢力,從來不是和仇人同流合污,只是爲了護住沈氏根基,護住孤身一人的你。”
“那我手裏的證據呢!” 我聲嘶力竭嘶吼,淚水模糊視線,“當年我親手找到你父親簽字的轉賬流水,還有出庭指證他的司機證詞,我靠着這些鐵證親手把你父親送進監獄,難道所有東西全是僞造的?”
傅斯年臉色驟然變得複雜晦暗,話到嘴邊欲言又止。
“那些證據,其實是......”
變故毫無徵兆驟然爆發。
他話音未完,臉色猛地煞白,雙眼死死瞪大,眼底爬滿猙獰可怖的紅血絲。
“呃......”
一聲痛苦悶哼自他喉間溢出,雙手驟然死死掐住自己脖頸,呼吸困難。
“傅斯年!”
我嚇得魂飛魄散,瘋撲上去想要扶住他。
可他身軀輕得如同枯葉,直直向後重重砸落在地板上,四肢不受控制劇烈抽搐。
膚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慘白轉爲青灰,短短數秒,掙扎幅度一點點微弱下去。
我顫抖着指尖探向他鼻下,一片死寂,沒有半縷氣息。
心跳徹底停止。
他死了。
真相只差最後一句便能全盤揭曉,他卻猝然倒在我面前,再也沒能把藏了十二年的祕密說完整。
“傅斯年,你醒醒!別嚇我!”
我崩潰俯身,拼命搖晃他冰冷的身體,眼淚洶湧決堤,浸溼他衣襟。
在他徹底闔眼的瞬間,無數被我刻意塵封、刻意遺忘的少年記憶,如同潮水衝破枷鎖,瘋狂湧入腦海。
這些記憶不屬於這個平行時空,是獨屬於我們原本世界的舊時光。
父母尚且健在,夏日樹蔭鋪滿地面,十八歲的我站在樹下,眉眼彎彎望向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很早以前,我就滿心歡喜喜歡着傅斯年。
我們曾許諾同一所大學,相伴走完漫長餘生。
眼前這個闔家美滿、沒有仇恨廝S的平行世界,是我無數個深夜痛哭時,夢寐以求的圓滿未來。
可現在,他死在了我眼前。
真相即將大白,我正要放下十二年誤解與恨意,他卻永遠留在了這裏。
“傅斯年 ——!”
我發出撕心裂肺的絕望哭喊,心神劇烈震盪。
周遭整片天地如同碎裂的鏡面,一塊接一塊層層剝落、崩塌。
無邊無際的漆黑席捲而來,徹底吞噬我的意識。
模糊的儀器嗡鳴鑽入耳中,一道急促的女聲清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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