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利刃貫穿我的腹部時，厲南辰第99次按下了手裏的懷錶。

我絕望地向他伸出手，他卻連頭都沒回，徑直拐入街角的陰影。

五年來，他慣用重置時間讓爭吵溫柔收場。

無關包容，只圖清淨。

時間回溯到半小時前的客廳。

他拿起車鑰匙，準備去見他的青梅季書心。

我捂着隱隱作痛的腹部走上前：“我被人捅了一刀，很疼。”

他掃了眼我完好無損的衣服，嗤笑一聲：“是嗎？知道了。”

說完，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搭在口袋上。

動作熟練到，隨時準備再按一次。

可他不知道，那99次的痛，我都記得。

看着他搭在口袋上的手，我忽然笑了。

這場我在地獄凌遲，他卻自詡深情的婚姻，我不要了。

“厲南辰，離婚吧。”

他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髮，沒說話，轉身推門離開。

......

厲南辰走後，我扶着玄關的穿衣鏡慢慢滑坐到地磚上。

鏡子裏的女人穿着白毛衣，乾乾淨淨沒一絲褶皺。

但在我眼裏，腹部那塊白色布料正被一點點洇透，滲出暗紅色的血。

我死死咬住下脣，閉眼再睜開，用手掌拼命去擦。

甚麼都沒有，那是第99次重置發生前的事了。

傷口和血都被時間抹掉了。

可我的身體清楚記得，那把生鏽彈簧D刺進小腹的劇痛，記得血液流失的冰冷。

更記得我倒在暗巷垃圾桶旁，拼命朝街角伸手，卻只看到厲南辰爲了接季書心的電話，轉彎離開。

胃裏一陣痙攣，我撐着地站起來，踉蹌着走進廚房，拉開抽屜，倒出兩粒強效止痛藥仰頭生嚥下去。

藥片劃過乾燥的喉嚨，傳來鈍痛感。

我明知道身體沒外傷，但我需要這種刺痛強行關掉殘留的痛覺。

厲南辰西裝內側口袋裏，放着一塊祖傳的舊懷錶。

他偶然發現，按下表把能把時間撥回半小時前。

他把這當成解決我們婚姻爭吵的萬能藥。

他以爲只要按下去，摔碎的杯子和脫口而出的傷害，就會被擦得乾乾淨淨。

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會忘記。

他不知道，從第一次開始，時間就把我漏下了。

我記得他每一次，爲了別人放棄我時的決絕，記得每一次被他用時間強行抹掉的絕望。

還有每次重置後，那些再也找不到證據，只能被我嚥下去的痛。

這一次他又走了。

在第99次重置後，他把我一個人留在房子裏，整整一夜沒回來。

我沒像以前那樣一遍遍打他電話，也沒去查定位。

我端起他臨走前倒好的溫水倒進水槽，走回臥室拉開牀頭櫃最底層的抽屜，拿出半個月前擬好的離婚協議。

翻到最後一頁，我拿起筆，在乙方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落筆時，腹部又是一陣神經性絞痛，我手抖得厲害，最後一筆幾乎劃破紙面。

簽完字，我把協議放回抽屜底層，用幾本舊書壓住，拖出行李箱清點必須帶走的證件和銀行卡。

天亮時，玄關的指紋鎖提示音響起。

厲南辰回來了。他脫下外套，手裏拎着我最愛喫的蟹黃包。

他走到餐桌前，身上除了醫院消毒水味，還混合着季書心常用的香水味。

“晚詩，吵醒你了？”他看着我語氣溫和。

“昨晚書心突發急性腸胃炎，身邊沒人，情況有點危險，我走不開守了一夜。”

“你胃還疼嗎？”

盯着他熬出紅血絲的眼睛，我沒質問他爲何不發信息。

也沒像過去那樣把早餐掃到地上，只是把那盒蟹黃包推回他面前。

“我不餓。”我說。

厲南辰愣住，肩膀微松，眼神卻有些遊移。

他習慣了我遇到季書心的事就大鬧，現在這反應讓他摸不準脈。

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襯衫，或許是自己也聞到了，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和香水味，他心虛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先去洗個澡。”

他丟下這句話，匆匆走進了浴室。

浴室門關上，水聲響起的那一刻，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亮了。

來電：季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