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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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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乃神醫谷唯一傳人,亦是國公府嫡女。

上一世,太子身中奇毒,我利用畢生所學將他救了回來。

帝后爲報我救命之恩,下旨讓我以太子妃的身份嫁入東宮。

可新婚之夜,太子那裏......竟起不來。

十幾位太醫輪番看診,最後竟查出是我解毒時藥方裏一味藥過了量,再無醫好可能。

太子恨毒了我,又怕被御史攻訐,明面上找替身假扮我,背地裏卻將我囚於地牢,凌虐致死。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內侍來國公府宣我爲太子妃那天。

我收好包袱準備跑回神醫谷,看到國公府的牌匾卻又停了腳。

我若一走了之,等事發那天,承受怒火的只能是我爹。

可想到太子爲了泄憤將我的皮膚一片一片剮下,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正當我拿出毒丸準備給自己個痛快時,庶妹帶着一羣人闖了進來。

“姐姐,你平時搶我的東西也就算了,可救了太子的明明是我,你怎麼敢假冒神醫谷傳人頂替屬於我的救命之恩呢?”

看着她悲憤的樣子,我忍不住張大了嘴。

替死鬼......這不就來了?

意識到自己重生後,我睜眼閉眼反覆多次,可面前的場景依然是國公府。

我急得來回在房裏踱步。

怎麼辦?

老天讓我重生在保住太子性命卻害他不舉後,難不成是想讓我再死一遍?

餘光無意掃過牀邊的包袱,我登時有些激動。

對啊!趁現在院中無人,我可以逃回神醫谷。

那裏位置神祕,就算他是太子,找不到我人又如何向我泄憤!

說幹就幹!

可我踏出府門看到國公府牌匾那一刻,腳又縮了回來。

我自然可以一走了之,可按照前世軌跡,宮中現在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

等事發時我爹和整個國公府又該如何?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作爲醫者,我怎麼能拿無辜之人的性命開玩笑?

可不走......

想到上一輩子太子用在我身上的剮刑,我眼眶不自覺地紅了。

重活一世自然好,可重生在此刻,又有何用?

上一世,我在從神醫谷回京的路上,撿了個身中奇毒昏迷不醒的男人。

身爲醫者我自盡力相救,但救命藥裏有一味可能傷及根本的虎狼之藥......

直到內侍來宣封我爲太子妃的聖旨,我才知道我救得竟是當今太子趙承煜!

我心存僥倖,想日後慢慢給他調養。

可洞房那日,趙承煜那裏壓根起不來!

他得知真相後,對我滿腔的感激成了怨毒。

怕御史攻訐,他明面上找替身假扮我,背地裏卻將我囚於地牢,凌虐致死......

絕望之下,我顫抖着從懷裏摸出了顆毒丸。

既然橫豎都是死,那不如來個痛快的。

剛要把毒丸塞嘴裏,房門突然被人踹開。

我手一顫,毒丸滾落,再沒了蹤跡。

“姐姐,我自知身份不如你尊貴,平時府裏的好東西也處處緊着你,可救了太子的明明是我,你怎麼敢假冒神醫谷傳人頂替我的功勞?”

我愣住。

“你說......是你救了太子?”

蘇書瑤點點頭,楚楚可憐地看向我。

“清晏姐姐,其他的我都可以讓,可太子是天家之人,我若將功勞讓給你,這是欺君!”

“屆時咱們整個國公府都要被降罪,我們蘇家欺君落罰是罪有應得,可下人無辜,不該就這麼賠上性命......”

話音落下,她身後的丫鬟們看我的目光都帶上了怒意。

我喉嚨有些發堵,乾巴巴地問:

“你說你纔是太子的救命恩人,可有證據?”

她沒有絲毫猶豫,從懷裏掏出了半枚玉佩。

“當日太子以防救命之恩被人冒名頂替,就將隨身玉佩一分爲二,他半枚我半枚,天下僅此一對,誰也複製不了......”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裏那眼熟的半枚玉佩。

突然覺得我這必死之局,鬆動了些。

可前世蘇書瑤分明是在聖旨宣完後纔回府的。

此時還沒宣旨,消息也沒傳回侯府,她是怎麼知道我救的人是太子的?

見我面露不解,蘇書瑤還以爲是我疑惑玉佩是如何出現的。

她起了炫耀的心思。

故意將玉佩舉到我眼前,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挑釁道:

“蘇清晏!承煜哥哥是天命之子,他和太子妃之位,都該屬於我這種有兩世奇遇的天命之女!”

原來,她竟也重生了。

還天真地被李承煜前世所僞裝的愛妻假象矇騙,特意來搶這要我性命的救命之恩!

我鬆了口氣,故意伸手去搶玉佩。

“玉佩明明是太子給我的,定是你趁我不備派人偷走了!”

蘇書瑤一個閃身躲過,故作驚訝地看着我:

“姐姐胡說甚麼,你說你這玉佩是你的,可有人見過?”

她又看向跟在我身邊的丫鬟。

“牡丹,這幾天都是你在服侍姐姐,可見過這枚玉佩?”

牡丹被點到名,惶恐跪下。

小心翼翼地看了那半枚玉佩一眼,低頭朝蘇書瑤回稟:

“回二小姐,大小姐回來這三天奴婢寸步不離地伺候,從未見過這半枚玉佩。”

說完,她又朝我跪下,不斷地磕頭求饒:

“大小姐,您是我的主子我不該忤逆您,可奴婢全家都是國公府的奴才,實在是不敢說假話!”

眼見她額頭磕出了血。

我氣息一緊,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激動的。

這塊龍紋玉佩是聖上賜給太子的,世間僅此一塊,我曾想過毀屍滅跡賴賬,可按照胤朝律令,遺失毀壞御賜之物,按律當斬!

現如今,這要命的燙手山芋,可總算有人接了!

最關鍵的是蘇書瑤爲了萬無一失,竟還收買了我的貼身丫鬟作僞證。

她們說的沒錯,這要命的半枚龍紋玉佩,我從未見過!

我壓下心底的狂喜,顫着嗓音追問:

“可整個國公府都知道,在神醫谷學醫十六載的人是我,太子找救命恩人,一定會調查清楚。”

蘇書瑤輕笑一聲,捂着嘴詢問在場的下人:

“那你們就說說看,這府裏對醫術有研究的是哪位小姐?”

最先開口的是位眼生的嬤嬤。

“當然是二小姐,她自小就對醫術有研究,又機緣巧合被神醫谷高人收爲外門弟子,這些年沒少給我們這些下人治病,昨兒我那小孫子鬧肚子,還是她幾針紮好的。”

她開了頭,其他人也開始附和。

“是啊!在我心裏,咱二小姐就是菩薩轉世,至於大小姐,您不是因爲天煞孤星被攆到莊子上的嗎?和神醫谷有甚麼關係?”

“爲了給咱們這些下人治病,二小姐那汀蘭苑還種滿了藥材呢!”

“大小姐這種被攆到莊子裏沒人教養的孤女,竟也敢妄想搶二小姐的功勞,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們說的斬釘截鐵,若不是腰間的針袋提醒我的身份,我還以爲自己的記憶出現了混亂。

至於蘇書瑤的汀蘭苑裏種滿藥材,我是真不信!

我記得清楚,她和京中其他貴女一樣,平日喜愛風雅,最愛研究的是胭脂水粉和布料,對醫術根本不感興趣,又怎會在自己的院中種藥材。

一路疾行至汀蘭苑,看見花圃裏那些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白朮,我的嘴忍不住張大。

蘇書瑤......費心了。

這匆忙栽下的白朮騙我這種學醫多年的大夫沒用,但騙騙李承煜和那些內侍,足夠了。

當年母親送我去神醫谷時對外說的理由就是我體弱需要去莊子靜養,再加上現在國公府所有下人的佐證,無懈可擊。

我猛吸了一口氣,儘量使自己的語氣平靜:

“讓府裏統一口供又如何?”

“我背太子下山時曾遇見一名砍柴的樵夫,他見過我的模樣,我們雖是姐妹,可長得並不像......”

話未說完,就被一道嫵媚的女聲打斷。

“大小姐好不容易能從莊子裏出來,何必操心這些瑣事。”

“那樵夫是給太子侍衛報信的人,亦是我們國公府的恩人,對於恩公,我自然早就接進府中好好安置了。”

我轉身,發現來人是蘇書瑤的生母林姨娘。

而她身側,竟真的站着當天那位樵夫。

只是那天的他一臉苦相,身穿粗麻短褐,可今日竟頭戴玉冠,身上穿的還是亮得晃眼的寶藍鍛袍,那雙曾握着斧頭的右手上竟還掛着兩個赤金戒指。

蘇書瑤看見他,當即福了一禮。

“恩公,您在府中住的可還習慣?”

“您放心,家裏的侍衛已經去接您的親人了,您對我有大恩,往後您一家喫喝嚼用皆由國公府包攬。”

那樵夫喜得黃牙都露出來了,也連忙回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我走到他身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看清楚!當日揹着病人求你去喊人救命的人是我纔對!”

他當即跪下,誠惶誠恐地指着蘇書瑤:

“貴人說笑了,我看得分明,求我喊人救命的是那位姑娘,小老兒可不敢撒謊!”

我聲音都帶了顫意,哆嗦着嘴脣道:

“作僞證可是大罪,你確定沒認錯嗎?”

他連忙磕頭,高聲道:

“真的沒有,當日我見的就是這位粉衫姑娘,小老兒願以全家性命擔保!”

林姨娘面露不忿,連忙派嬤嬤去扶:

“大小姐,您對恩公咄咄逼人,敗壞的可是我們國公府的名聲。”

我顧不得和她辯駁,腦子被這巨大的驚喜砸得眩暈。

我強定了定神,看着一身粉衫面露得意的蘇書瑤,低聲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你會醫術,可若有一日太子心血來潮讓你診脈,你豈不是會露餡?”

蘇書瑤勾了勾脣,氣定神閒地將雙腕露了出來。

“那日爲了將太子綁到我身上背下山,砍藤蔓時不小心傷了手腕,太醫說我經脈受損,以後爲人切脈就不做準了。”

“想必承煜哥哥聽了,應當會憐惜我吧?”

盯着她那對隱有血色纏滿紗布的雙腕,我恨不得伸手給她鼓掌。

妙!真妙啊!

如此,這救命之恩可就真的和我再無關係了!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威嚴的男聲。

“都聚在這幹嘛呢?”

聞言,我整個人猛地僵住,滿心的喜悅一掃而空。

父親來了。

我這十六年待在莊子裏還是神醫谷,他最清楚不過。

他可不是那麼容易被蘇書瑤母女矇騙的。

難不成......我還是要乖乖嫁進東宮等死?

我不甘心。

母親去時我還太小,這次回來本是想在父親身邊盡孝,誰知竟連個年節都無法陪他......

目光落在父親髮髻裏那縷扎眼的白髮,一股酸澀直衝上鼻腔。

“父親,我......”

才一開口,熱淚便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見狀,蘇書瑤竟搶先一步,紅着眼眶跪到父親面前。

“爹!姐姐她剛回來就想搶我對太子的救命之恩,平日您有好東西緊着往莊子上送就算了,可這種欺君拿全府上下性命開玩笑的大事,您萬萬不能再偏心縱容!”

聞言,林姨娘也一同跪下了,淚水從眼角大顆大顆地滾落。

“國公爺,您今日若執意偏心,那我們......我們母女不如趁早一根白綾了結算了。”

我只覺得可笑。

父親向來正直明理,可不會陪她們演這等顛倒黑白的荒唐戲碼。

同時,一股絕望籠罩在心頭。

我想起那枚滾落在房裏的毒丸,轉身就要離開。

“蘇清晏!那道長說得果真沒錯,你這種可禍家的天煞孤星命格,應該在莊子裏關一輩子!”

聽到這嚴厲地呵斥,我猛地轉身,不敢置信地看向父親。

“您說甚麼?”

他此刻正在扶起蘇書瑤。

那輕柔的動作,和眼裏的慈愛,刺得我心尖一痛。

“我本想着你年齡到了,想着將你從莊子上放出來擇個夫婿,可你一歸家就攪得家裏不得安寧,現在竟又想搶你妹妹對太子的救命之恩......”

捕捉到他眼神裏的厭惡,我突然甚麼都明白了。

難怪闔府上下都陪着蘇書瑤與林姨娘作戲。

原來,這一切都是父親的意思。

我擔憂他和國公府會被太子遷怒,放棄逃命的機會。

可在他心裏,我這個離家十六年的嫡女,只是個隨時可以被頂替的棄子!

原來,真正可笑的是我!

記憶裏那曾將我放在肩頭、陪我肆意玩耍的父親,與眼前這個厭惡我的中年男人身影,怎麼都無法重合。

心像被刀凌遲過,我忍着淚意,艱難問出聲:

“父親,您故意顛倒黑白偏心庶女,任由她搶走我對太子的救命之恩,就不怕被聖上知道,降罪整個國公府嗎?”

回應我的,是他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逆女!頂撞尊長,是爲不孝!”

“來人,將大小姐關到柴房裏,沒我的允許不準放出來!”

這一巴掌來得太快,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動作,整個人便被摜倒在地。

嚐到嘴裏的鐵鏽味,我扯了扯嘴角,含淚看向他:

“父親......您當真要爲蘇書瑤,做到這個地步?”

“當真要爲她......賭上這全府的性命?”

話音剛落,蘇管家急匆匆從前院跑來,彎腰朝父親稟報:

“國公爺,宮裏天使朝府裏來了,恐怕......是爲了那件事。

林姨娘與蘇書瑤臉上頓時綻出喜色。

蘇書瑤瞥了我一眼,搖晃着父親的袖子撒嬌:

“爹,女兒馬上就要成爲太子妃了,若姐姐留在府裏亂說話,打亂我們的計劃怎麼辦?”

“不如......您寫張斷親書好了,有了官府備案的斷親書,就算她以後在外邊瘋言瘋語,也沒人會信了!”

一旁的林姨娘也柔聲附和:

“阿瑤這個辦法好,等風頭過去,您再將她認回,繼續接到莊子上養着便是,也對得起夫人的在天之靈。”

聞言,父親擰緊的眉頭鬆開了。

他朝我揚起下巴,冷哼一聲:

“談甚麼賭不賭的,爲父只是實事求是罷了!”

“來人,去拿紙墨筆硯!”

好一個實事求是!

滾燙的眼淚砸在手背上,視線瞬間模糊。

斷親書很快便呈了上來。

我掙扎着起身,目光落在上面卻呆住了。

“逆女蘇清晏,自甘下賤,暗操醜業......”

“父親,”

我抬起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您將我趕出府的理由竟是女兒淪落爲暗娼......您的心好狠啊......”

父親也愣住了,盯着那行字眉毛狠狠擰在一起,蘸飽了墨的筆懸在半空,遲遲未能落下。

“國公爺!宮裏的天使已到前廳了,催您即刻去接旨!”

林姨娘在一旁催促:

“國公爺,快籤吧!這不過是個由頭,京中又無人認得大小姐,於她無礙。可若是耽擱了接旨,觸怒天使,那纔是大禍啊!”

父親沒再猶豫,揮筆落下姓名。

我不顧洶湧地眼淚,低低地笑出聲。

也罷,想必這就是老天爺讓我重生,爲我求得的一線生機。

我拿起筆,最後看了父親一眼。

“父親,您真的確定要將我趕出府嗎?從此與國公府斷絕關係......”

父親十分不耐,強摁着我的手簽下了名字。

“從此,國公府榮辱是否,與你蘇清晏再無瓜葛!”

說罷,他便將屬於他那份扔給管家,自己匆匆去前院接旨了。

走之前,甚至沒再看我一眼。

我的心徹底死了。

目光落在那斷親書上,心裏一片悲涼。

轉念又自嘲一笑,這不也正是我想要的嗎?

有了這斷親書,這必死之局,我才真是破了。

我擦乾眼淚,將屬於我的那份細細摺好放在胸前。

待事發之日,這便是我的保命符。

轉身離開時,蘇書瑤突然命人攔在我面前。

“姐姐,眼下全府都要去前院接旨,沒人給你開角門。不過後院倒還有個狗洞,姐姐不如......就從那兒出去吧。”

我腳步一頓,想起上輩子地牢裏啃噬我皮肉的老鼠,看向她的目光帶了些憐憫。

“人在做,天在看。只盼來日,你不要後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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