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門後面，赫然坐着在病牀上安靜看書的顧凜。

沈清辭腳步一頓。

心中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或者崩潰。

反倒有一種泄了氣的輕鬆。

上一世，她以爲是自己害死他，在愧疚中痛苦一生。

這一世，見他好好活着，她也能爲自己而活了。

“清辭，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那場火災顧哥也是嫌疑人，他受了重傷，我也是想先保下他，再想辦法幫你的，你別生氣好嗎？”

蘇柔緊緊攥着她的手，語氣滿是委屈。

沈清辭心底一片自嘲。

事到如今，她還在騙她。

她本能地抽開手，可蘇柔卻重心不穩地跌倒在地。

顧凜立馬上前扶起她。

“清辭你別這樣，人家蘇柔也是好心，她是你最好的閨蜜，還能害你？”

“當初是她救了我，這段時間也一直悉心照顧我，我們該謝她纔對，怎麼能反過來怪她？”

沈清辭靜靜看着他。

這就是她曾掏心掏肺愛過的男人。

爲他蒙冤入獄，受盡折辱；

爲他牽連父母，蹉跎一生。

她深吸了口氣，緩緩道：“你說得對，那段時間我住院，是蘇柔一直在照顧你，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們是該感激她。”

她抬眼看向顧凜，神色平靜。

“上個月你的單位不是下來一個家屬特招入職名額嗎，蘇柔工作正是上升期，名額就轉給她吧。”

顧凜神色一怔。

“你……真的願意？”

沈清辭看着他，將他眼底那一絲欣喜盡收眼底。

蘇柔曾因爲一場醫鬧導致晉升之路被堵死，顧凜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感慨過，說以蘇柔的能力，不該被困在底層，埋沒了本事。

如今看他這反應，怕早就動了把名額給蘇柔的心思。

就算沒有那場火災，他倆也遲早會揹着她搞到一起吧？

她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平淡開口：

“當然，過幾天你把她的名字報上去就行。”

說完，她轉身離開了病房。

走到走廊盡頭時，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師，我同意一個月後去米蘭深造。”

電話那邊傳來一道嘆息。

“你能想通最好，你這麼好的苗子，當初爲了感情選擇放棄這次機會，實在可惜。不過，你不打算跟顧凜在一起工作了，異地戀可不好。你要不跟他商量下？”

“不用了，我已經打算離開他了。”

掛斷電話，沈清辭轉身，便撞見朝着這邊走來的顧凜。

他眉頭輕蹙：“甚麼離開？”

“沒甚麼，”沈清辭收起手機，語氣平靜：“過幾天出差，要離開江城一段時間。”

顧凜似鬆了口氣，他走到她面前，握緊她的手。

“嚇死我了，還以爲你賭氣要離開我呢。”

他將她擁入懷裏，腦袋埋進她頸窩，輕輕蹭了蹭。

“清辭，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有甚麼委屈一定要跟我說，但不要動離開我的心思，好嗎？”

沈清辭沒有說話。

以前的她，的確是顧凜最重要的人。

顧凜父母早亡，從小跟着年邁的奶奶住在她家隔壁。

他奶奶去世時，他才十歲。

小小年紀的他，守在他奶奶屍體面前不肯走。

是她求父母幫忙料理了後事。

之後，她每天都帶兩份早餐，一份自己喫，一份給他。

到了高中，她被其他班的男生寫情書騷擾，被他知道後，把那男生打進了醫院。

但他倆確認關係，是在大三。

那年疫情暴發，她因爲感冒被隔離起來。

那段時間的江城，連空氣裏都是焚燒屍體的味道。

她以爲自己也會死在那裏，直到顧凜砸碎了玻璃，滿身是血地出現在她面前。

他的眼神偏執又崩潰：“沈清辭，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陪你一起。”

可再深的愛，也有被沖淡的一天。

清淡的雪松氣息縈繞鼻尖，顧凜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清辭，你肯把家屬特招名額讓給柔柔，她心裏感激得不行。可全廠上下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這份名額無端落到她身上，少不了有人在背後說閒話。”

他頓了頓，又道：

“不如一週後廠區家屬茶話會，你帶她一起去，當衆講明是你自願讓出名額，也好堵住衆人的嘴，免得影響她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