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離登機還有五天。

我坐在公寓裏打包行李。

在這個城市待了六年，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就裝滿了。

剩下的，全是被沈家人嫌棄、丟棄的垃圾。

電話響了。

是我的化妝師朋友小周打來的，聲音帶着哭腔。

“澤哥，你快來劇組一趟吧......出事了。”

我趕到橫店的攝影棚時，小周正捂着臉站在角落裏。

地上是一片狼藉。

那塊被程素心強行拿走，用來給沈逸軒做隨身道具的祖父綠玉牌，摔成了幾瓣。

散落一地的齒輪零件，在強光燈下顯得極爲諷刺。

沈逸軒坐在化妝臺前，紅着眼眶掉眼淚。

程素心正在大發雷霆。

“你是怎麼做事的？連戴個玉牌都不會？這麼貴重的東西，你賠得起嗎！”

小周抽泣着辯解：“沈總，不是我弄的......是軒軒哥非要自己扯，用力過猛才......”

“還敢頂嘴！”

程素心揚起手，一巴掌就要落下去。

我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程素心的手腕。

“沈總好大的威風。拿我的化妝師撒氣，問過我了嗎？”

程素心見是我，臉色更陰沉了。

“你來得正好。看看你帶的好人，弄壞了軒軒的道具。這筆賬，你們打算怎麼算？”

我把小周拉到身後。

“監控查了嗎？就憑他一面之詞，你就定了小周的罪？”

沈逸軒拉了拉程素心的衣角，聲音柔弱。

“哥，你別怪小周，是我不好。我不該戴那麼重的玉牌，我手腕太細了，稍微動一下就扯斷了......”

典型的茶言茶語。

不僅撇清了責任，還順便炫耀了一把自己纖細的身材。

“監控正好壞了。”程素心冷哼一聲，“除了他笨手笨腳，還能是誰？”

我看着那塊碎裂的玉牌。

曾經爸爸把它交給我時，眼裏滿是期盼。

現在，它就像我和沈家最後的牽絆，碎得徹徹底底。

“監控壞了？”我笑了笑。

“既然沒人能證明是小周弄壞的，那作爲玉牌的主人，我決定不追究了。小周，我們走。”

“站住！”

程素心擋在門口，眼神像看着一個仇人。

“沈川澤，你是不是故意指使你的助理來搞破壞？你就這麼見不得軒軒好？”

我看着眼前這個和我流着相同血液的女人。

“程素心，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

“如果不是你指使的，他一個小小化妝師，敢弄壞S+劇組的貴重道具？”

她指着地上的碎片，語氣篤定。

“你就是嫉妒軒軒拿了男主，所以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來噁心他。”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程總。”

我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還記得我剛回家的第一天嗎？”

程素心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提這個幹甚麼？”

“那天下着大雨，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沈家門口。你指着原本屬於我的那個朝南的房間說，裏面住了軒軒的寵物狗，讓我去地下室睡。”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親兒子，比不上一條狗。”

程素心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那是特殊情況，那隻狗生病了，需要安靜......”

我打斷她，繼續說。

“第二件事。我進圈的第一年，好不容易拿到一個只有三句臺詞的特約。你爲了讓軒軒高興，動用關係刪光了我的戲份。理由是，軒軒那天心情不好，你怕他在電視上看到我會更煩。”

沈逸軒的臉色白了白。

“哥，那件事我已經道過歉了......”

“閉嘴。”我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沈逸軒被我的眼神嚇到，瑟縮了一下。

程素心立刻護住他，惱羞成怒。

“沈川澤！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現在翻出來有甚麼意思？你就是在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我突然笑了。

“第三件事。爸媽車禍那晚，我在醫院門口跪了四個小時。你把病房門反鎖，只讓沈逸軒進去見最後一面。”

我盯着她，聲音發顫，但眼淚一滴都沒有掉。

“你的理由是，軒軒膽子小，需要人陪。而我從小在鄉下長大，命硬，不需要見父母最後一面。”

攝影棚裏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程素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死死地盯着我，嘴脣動了動，似乎想找個合理的藉口。

但她找不出來。

因爲偏心，從來就沒有甚麼道理可講。

“程素心。”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姐。從今天起，我和沈家，兩清了。”

說完，我拉着小周，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攝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