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撕票吧

顧時梟從車上下來，常年失眠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陰沉沉的，很不好惹的樣子。

他掃了眼躺在地上的小孩，長得還挺可愛，眼睛緊閉，臉色煞白，一臉痛苦地捂着心口，手上還流着血。

這年頭爲了碰瓷，倒是挺下血本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腳尖輕輕踢了下昭昭，“喂。”

昭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只覺面前有道陰影，她沒看清長相，心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好高啊。

見小孩醒了，顧時梟神色不耐地開口道：“醒了就滾。”

司機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一個勁兒地朝昭昭使眼色，快走吧孩子，這位可不是能隨便碰瓷的啊。

上次有個老頭碰瓷，他怎麼解釋都沒人聽。

然後坐在後面的顧時梟二話不說，直接拎着老頭往車上撞，撞得老頭自己承認他是碰瓷的了，不光不敢要錢，還倒賠了他錢。

想到這裏，司機不由打了個哆嗦，看了眼昭昭。

別以爲她是小孩，這位就不敢打。

這位，親爹來了都得挨他兩拳。

“小姑娘，你爸爸媽媽在哪兒呢？快走吧。”眼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司機忍不住說道，生怕再多耽誤一會兒這位S神就要揍人了。

爸爸媽媽？

昭昭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沒有爸爸媽媽了。

媽媽去世了，爸爸不要她了。

小姑娘小臉煞白，吧嗒吧嗒掉着眼淚，看得路人心都疼了。

有人站出來說道：“小朋友你別怕，是不是他撞的你？你說，我們給你撐腰。”

沒人撞她呀。

昭昭正要說話，忽然喉嚨處一陣腥甜，噗嗤一聲吐出一口血來，小腦袋一歪，倒在顧時梟身上。

路人立刻大聲喊道：“哎呀看把孩子撞得！都吐血了！”

顧時梟臉一下子就黑了，冷冷盯着倒在他身上的小孩，額角的筋狂跳。

他的衣服！

兩個小時後，昭昭緩緩睜開眼睛。

司機立馬湊了過來，“小姑娘你醒了。”

昭昭眨了眨眼，“嗯”了聲，然後看向另一道背對着她的身影。

雖然他換了衣服，但從他的身高上，昭昭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那個特別高的叔叔呀。

察覺到她的視線，顧時梟轉過身來，臉色很臭。

他上下打量了眼昭昭，冷聲開口道：“醫藥費一萬二，弄髒了我的鞋和衣服，八萬，我這一小時的誤工費，也不多算，就給你算一億吧，一共一億零九萬二，怎麼支付？”

昭昭眼睛一睜，就被這一連串的數字給砸懵了。

她看着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縮了縮脖子，小聲道：“我，我沒錢。”

顧時梟冷笑一聲，“想賴賬？你沒錢那就給你爸爸打電話。”

聽到爸爸兩個字，昭昭一下子沉默下來。

顧時梟威脅道：“你不打電話，我就打你了。”

聞言，昭昭嚇了一跳，趕忙接過他的手機，撥通沈謙的電話。

看着熟悉的電話號碼，顧時梟微微挑眉，打量了她幾眼，“沈謙的女兒？”

昭昭悶着頭不說話。

顧時梟冷笑，冤家路窄啊，沈謙是他死對頭，如今他女兒撞到他手上了， 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顧時梟開口道：“喂，我是顧時梟。”

那頭，沈謙看了眼手機，有些驚訝。

那位怎麼會給他打電話？

顧時梟說：“你女兒碰瓷，一共欠我一億零九萬二，給你一分鐘，錢打我賬上，不然就等着給你女兒收屍吧。”

聽到這話，沈謙眉頭一皺，二話不說掛斷了電話。

這年頭電信詐騙都敢冒充顧家那瘋子了？

呵。

看着被掛斷的手機，顧時梟眯了眯眼，很好，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掛他電話。

他冷着臉又打了過去，“沈謙，你是不想要你女兒了是吧。”

沈謙正在哄做噩夢的沈菀，冷笑一聲，不耐煩道：“我女兒就在我身邊，你身邊那個，直接撕票吧。”

說完他掛斷電話，直接拉黑。

他的話，清晰地傳到了昭昭耳朵裏。

不用想也知道他身邊的女兒是誰了。

沈菀。

早在沈菀來到沈家的那一刻，她就沒有爸爸了。

昭昭仰頭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眼淚一滴滴砸了下來，卻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

顧時梟見了，心底生出一種煩躁來。

“不許哭！”他冷聲說道。

聲音很兇，昭昭嚇得眼淚掉得更多了。

顧時梟走到牀邊，面無表情道：“小孩，你爸欠我錢不給，我都沒哭你哭甚麼。”

“那......”昭昭打了個哭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我們一起哭？”

顧時梟：“？？？”

司機差點兒笑出來，手使勁掐着大腿才忍住了。

顧時梟盯着昭昭，懷疑她是故意的。

然而，昭昭一臉無辜，甚至還帶了幾分熱情，她是真心邀請他一起哭的。

她這麼慘了，所以要哭。

他更慘，那不更得好好哭一下了嘛。

昭昭不知道自己說錯了甚麼，只看到他的臉色越來越黑，她有點害怕，忍不住往被子裏鑽了鑽，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來，滿是害怕。

嗚嗚嗚這個叔叔好凶啊。

見狀，顧時梟的臉色這才勉強好了些。

她剛纔居然敢對他說這話，弄得他都以爲他是甚麼多溫柔的人了。

他盯着昭昭，“說吧，怎麼還錢。”

昭昭癟了癟嘴，還是那句話，“我沒錢。”

顧時梟都要氣笑了，“所以，你想賴賬？”

想到了甚麼，昭昭說：“叔叔你可以帶我去找我媽媽嗎？我讓我媽媽給你錢。”

“你媽媽？你媽媽不是都死了嗎？她哪裏來的錢。”

“有的有的。”昭昭連連點頭說道。

難道是江畔月留給她的遺產？

也行。

顧時梟臉色好看了些，拎起昭昭，“你要是敢騙我，不給我錢，你就等死吧。”

昭昭趕忙說：“給的給的，我媽媽有錢。”

一小時後，顧時梟看着面前的陵園，臉又黑了。

昭昭卻沒注意到，拔腿就熟練地朝江畔月的墓碑跑了過去。

墓碑前，放着一沓冥幣和金元寶，有幾個金元寶醜兮兮的，還是她親手疊的呢。

昭昭拿起冥幣和金元寶，遞給顧時梟，“吶，叔叔，還你錢。”

她不認識數字，但記得賣冥幣的老闆說這一張就是一億，金子也很貴呀。

這麼多，應該夠還他的了吧。

顧時梟看着她手上的冥幣，忽然笑了，只是周遭的溫度驟然降至零點。

“小孩，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司機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完了，這小姑娘今天小命真得留在這裏了。

然而，下一秒，卻見昭昭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眼裏還有些驚喜，“叔叔，你怎麼知道我想死呀？”

昭昭踮着腳尖把冥幣和金元寶一股腦地全塞給他，跑回江畔月的墓碑前一躺。

然後朝顧時梟和司機招了招手，“叔叔，謝謝你們送我來這裏，再見啦，我要去找我媽媽啦。”

說完，她兩眼一閉，兩手交疊在一起，放在小肚肚上，嘴角還掛着笑，一臉安詳。

真好，等她死了，就能見到媽媽啦。

到時候她就又有家啦。

想到這裏，昭昭有些迫不及待。

希望她早點能死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顧時梟咬了咬後槽牙，還是第一次喫癟。

竟然還是被一個小丫頭給氣的！

他冷笑一聲，敢賴他的賬，那就等死吧！

他扭頭就走。

司機不敢說話，擔憂地看了眼昭昭，就趕忙跟上去了。

車子裏一片寂靜，顧時梟深吸一口氣，撥弄着手上的佛珠，腦海裏昭昭那張安靜等死的小臉卻驟然浮現在腦海中，他的手一亂，遺漏了一顆珠子。

那麼小的孩子，居然在期待死亡。

窗外的樹飛快往後倒退着，眼看着都快到公司了，顧時梟忽然睜開眼睛。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