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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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該嫁人了。”

再抬頭時，慧言已經牽着蘇晚星的手走到我面前。

他喚我的名字，語氣客氣得像在喚一個陌生人。

“莫若，晚星想穿藏族婚服拍一組婚紗照，我記得你有一件。”

是有，阿媽從我十六歲開始繡，一針一線，縫到雙眼模糊。

她說，等我的莫若出嫁那天，要穿得比雪山上的日頭還亮堂。

我垂下眼。

“外面店裏多的是，去買一件，租一件也行。”

他微微一頓：“晚星不喜歡別人穿過的。”

蘇晚星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笑得禮貌又坦然：“我聽嘉措說了，你那件是手繡的，反正你也用不上，不如賣給我吧，價錢好商量。”

我攥緊袖口，她憑甚麼認爲我用不上？

“五萬。”

蘇晚星臉上的笑凝了一瞬，眼底浮出一絲說不清是失望還是輕蔑的神色。

“我還以爲藏民淳樸些，原來這麼見錢眼開。”

身旁的阿媽猛地抬手，被我按住。

我看着蘇晚星，語氣平靜。

“婚服上鑲的都是真瑪瑙和綠松石，蘇小姐不虧。”

慧言嘉措側身對蘇晚星低聲說了句“等我一下”，便將我拉到殿側的廊柱後。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莫若，不是買，只是借，拍完就還你。”

“佛子大人，你憑甚麼覺得我就該穿別人穿過的？”

他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我和晚星結婚，只是權宜之計，她父母逼她嫁給一個有錢的老頭，我不幫她，就沒人幫她了。”

“你最懂事，體諒我這一次，好不好？等事情過去，我會補償你。”

我低頭看着他的手。

八年了，這雙手接過我遞的酥油茶，翻過經書，叩過佛首，替我裹過風雪裏的僧袍。

如今攥着我，爲另一個姑娘求一件婚服。

我將手腕從他掌心抽出來。

“你準備怎麼補償我？”

他愣了，像是沒想到我會問出口。

“房子，車子，錢，你想要甚麼都可以。”

我抬頭，看向他的眼睛。

“八年了，你覺得我想要的是這些？”

他沒再說話。

沉默有時候比回答更傷人。

我轉身，踩着滿地的哈達往外走。

殿外的日光照進來，白晃晃的，刺得眼睛發酸。

走到門口時，我停了一步。

“那件婚服我不賣，也不借，等我嫁人的那天，我自己穿。”

然後低下頭，發了條消息。

“阿哥，我想去達桑呆一段時間。”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我把那隻沒繡完的靴面收進木箱，針還別在上面。

這本是給慧言做的，繡了大半個月，差一隻靴底就能完工。

忽然想起阿爸腳上那雙靴子，底子磨得薄如紙，後跟豁了口，他拿麻線纏了又纏，從來沒提過要換新的。

這些年我日日上山，眼裏只有酥油茶涼了沒有，佛冠擦亮了沒有，慧言的僧袍該不該添一件新的。

阿爸穿着豁口的靴子從我面前走過多少回，我竟一次也沒有低頭看過。

用這個靴面給阿爸做雙新靴子，他肯定高興。

第二日一早，院門被人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