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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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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雙眼紅腫,

“他今日在恩師府上,當着京中一衆清流的面,說我八字剋夫、善妒無德,恐不堪爲當家主母。他拿走了我爹留給我的玉佩做聘禮的一部分,轉頭定下了相府的親事。”

裴明軒,新科狀元,柳如月青梅竹馬的未婚夫。

爲了供他讀書,柳如月一個嬌滴滴的書香門第落魄千金,生生熬瞎了半隻眼睛做繡活。

冬日裏替人浣衣,手上全是凍瘡。

整整八年,供出一個踩着她骨血往上爬的新科狀元。

我們倆站在風雪交加的街頭,看着彼此凍得發紫的嘴脣,突然同時笑出了聲。

“走嗎?”

我把手裏已經冷透的藥罐子隨手扔進路邊的泔水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

柳如月將那張寫着她生辰八字、原本用來合婚的紅紙撕得粉碎,洋洋灑灑拋進風裏,

“這京城,真他孃的冷。”

那天夜裏,我們連夜回了各自的住處,沒有驚動任何人,僱了一艘南下的商船,直奔揚州。

船艙裏,我點了一盞如豆的油燈。

柳如月從包裹裏翻出了一方雕了一半的端硯。

那是她熬了多少個大夜,想趕在裴明軒生辰時送他的賀禮。

而我包袱裏,掉出了一個原本打算送給蕭承淵的劍穗,那是我用自己頭髮和着冰蠶絲一點點編出來的。

“聽碼頭的腳伕說,蕭承淵把他那把破軍劍上的舊劍穗拆了,換了翁主賞的南珠。”

柳如月看着我,語氣平靜。

“裴明軒也把你買給他的狼毫筆扔了吧?”我反問。

“嗯,嫌不夠名貴,配不上他如今狀元郎的身份。”

柳如月冷笑一聲,拿起那方端硯,毫不猶豫地順着船窗扔進了滾滾江水裏,“喂王八也比給他強。”

我拿出火摺子,將那枚傾注了我無數心血的劍穗點燃。

火光映照着我們兩人的臉,沒有淚水,只有看透世態炎涼的冷漠。

船行半月,抵達揚州。

江南的水土養人,卻沒有洗去我們身上那股子從京城帶出來的凜冽。

我們在揚州城最偏僻的巷子裏租了個小院子。

安頓下來的第二天,京城的消息便如同長了翅膀般飛到了江南。

據說說書先生都被買通了,茶樓酒肆裏全是在編排我們倆的段子。

說定遠侯府那個軍醫沈氏,挾恩圖報,死皮賴臉地要賴上侯爺,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幸虧侯爺深明大義,只認其爲義妹。

又說那落魄千金柳氏,見未婚夫高中,便狂妄自大,在相府門前撒潑打滾,企圖攀附權貴。

“他們這是怕我們在外亂說話,先下手爲強,把我們的名聲搞臭呢。”

柳如月坐在院子裏,一邊縫着衣服,一邊冷笑。

昔日同窗的閨秀們也紛紛寫信來嘲諷,甚至有人專程派了家僕南下,只爲送一句“野雞終究變不成鳳凰”。

我正劈着柴,院門被人敲響了。

來人是蕭承淵身邊的副將趙信,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憐憫,從袖子裏掏出一沓銀票,足足有百兩黃金。

“沈姑娘,侯爺念及舊情,知道你孤身在江南不易,特命我送來這些銀兩。

侯爺說了,只要姑娘安分守己,往後餘生必保姑娘衣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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