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周宴老家的習俗裏，男方的母親需親手紡線，耗時三年爲正頭新娘織就一件盤金紅嫁衣。

爲了能穿進那極其修身的古法腰線，我吃了一個月的白水煮菜，餓瘦了十斤。

可到了試衣那天，先穿上這件嫁衣的卻是周宴的初戀，徐淼。

嫁衣穿在她身上，尺寸嚴絲合縫，就像量身定製。

往日裏把老家規矩看得比天大的婆婆，滿臉慈愛地替她整理着裙襬。

周宴摟着徐淼的肩膀，輕描淡寫地解釋：

“這嫁衣是三年前咱媽剛開始織的，那時候跟我在一起的還是淼淼。”

“她三天後就去國外工作了，讓她穿上拍張照，也算解了咱媽沒福氣認她做兒媳的心結。”

旁邊婚紗店的店員適時遞上一張剛拍好的拍立得合影。

周宴順手接過來，塞進我手裏：

“你看，淼淼穿上是不是挺合適的？反正衣服脫下來你還能穿，你就當成全她最後的一點遺憾吧。”

看着照片裏宛如一家三口的刺眼畫面，過度節食的胃隱隱作痛。

我緩緩褪下了手上的訂婚戒。

這婚，我不結了。

......

周宴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眼神裏浮現出煩躁。

“夏顏，你又在鬧甚麼脾氣？淼淼三天後就出國了，以後連見面的機會都少，你至於跟一個要走的人爭風喫醋嗎？”

他把戒指重新推到我面前，用命令的口吻說：“把戒指戴好，別在我媽面前無理取鬧。”

聽到動靜，徐淼像是才反應過來，驚慌失措地去解嫁衣的盤扣。

“對不起顏顏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貪戀阿姨的手藝......我這就脫下來還給你......”

可她越急越亂，腳下一絆，竟踩裂了裙襬上用金線盤成的鳳凰尾羽。

慌亂低頭時，領口處還蹭上了她鮮豔的口紅。

“哎喲淼淼沒事吧？”

婆婆心疼得直拍大腿，一把拉起徐淼護在身後，轉頭刻薄地指着我：

“你擺甚麼架子？破了點線頭，洗洗縫縫一樣穿！你還敢拿喬退婚？”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爲了穿這衣服餓得乾癟癟的，顴骨都突出來了，一點旺夫的福相都沒有！離開我們周家，你以爲你還能嫁給誰？”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因爲過度節食而蒼白纖細的手腕。

三年前，我還是個微胖的女孩。

那時候周宴將我抱在懷裏，心疼地捏着我的臉頰說：“顏顏，你多喫點，你胖成甚麼樣我都最愛你，我周宴的女人，不需要爲了迎合別人的審美委屈自己。”

可如今呢？

他冷眼看着他媽用所謂的“古法腰線”折磨了我整整一個月。

我每天餓得頭暈眼花，他卻視而不見，只爲了成全他初戀的量身定製。

胃裏的絞痛越來越烈，我沒有再爭辯，轉身推開婚紗店的門大步離開。

冷風吹在臉上，我拿出手機，翻出一個被我屏蔽了整整三年的號碼。

指尖微顫，我發去了一條短信：

【我輸了，三天後，來接我。】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手機震動。

對方秒回：【好，機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