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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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撕了華清大學錄取通知書後，我被逼着去電子廠打工。

我的哭聲還沒停，突然我爸的舊手機在飯桌上震動，手機響了。

我拿起屏幕碎裂的手機，看了一眼緊閉的家門。

“喂，您好，請問你是趙先生嗎？”

“他去賣廢品了，我是他女兒。您哪位？”我愣了一下。

“這裏是洲際酒店宴會部。”

“您父親要求的祝兒子考上本科的海鮮升學宴已經佈置妥當。”

“還有甚麼需求要補充？”

這一瞬間，我的心墜入冰窖。

我爸上個月剛宣佈破產，我媽爲了還債賣了婚房。

我是家裏的獨生女。

而就在剛纔，我爸紅着眼眶跟我說的是，砸鍋賣鐵也要先保住這個家。

......

門外傳來動靜，我爸回來了。

“今天去廢品站多賣了十塊錢，給你媽買了點白菜。”

“委屈你們娘倆了。”

我迅速將屏幕碎裂的手機反扣在桌面。

我看着推門而入的趙長明，硬生生逼退了眼底的酸澀。

他穿着那件袖口磨破的舊外套。

把一碗連油星都沒有的清水掛麪端到桌上。

“快喫吧，趁熱。”

他擠出苦澀的笑意，把碗推到我媽面前。

自己則從塑料袋裏掏出一個乾硬的冷饅頭，用力咬了一口。

“這饅頭有點硌牙，不過能填飽肚子就行。”

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紅潤氣色。

胃裏翻江倒海，像吞了一口發餿的隔夜飯。

之前他當着債主的面，跪在地上自扇耳光。

他哭着說自己是個廢人，連累了妻女。

轉頭，他就撕碎了我拼了命考上的華清大學錄取通知書。

“認命吧，誰讓咱們家塌了呢。”

他嘆着氣，把電子廠的入職表推到我面前。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早點進廠，還能提前預支兩千塊工資給你媽交房租。”

“咱們家現在，連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供不起你讀書了。”

我媽拖着爲了搬家扭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桌邊。

她心疼地看着趙長明。

把掛麪裏唯一的一個荷包蛋夾到了他的碗裏。

“老趙，你是家裏的頂樑柱，你得多喫點。”

我媽的聲音帶着哽咽，“我和囡囡喫點掛麪就行。”

趙長明沒有推辭，接受了那個雞蛋。

“等我把這陣子熬過去，一定讓你們過上好日子。”

桌子底下，我用膠帶一點點拼湊起來的錄取通知書。

正靜靜地躺在我的口袋裏。

“爸。”

“剛纔有個酒店打錯電話，說訂了海鮮宴。”

趙長明咀嚼的動作沒有停，連頭都沒抬。

“現在的騙子真多，甚麼名目都能編出來。”

我繼續說下去。

“他們還問，您父親要求的祝兒子考上本科的升學宴，還有甚麼需求要補充。”

聽到“海鮮宴”和“兒子”幾個字。

趙長明夾着荷包蛋的筷子停了。

他迅速低頭，一口吞下剩下的半個雞蛋，差點被噎到。

“這種詐騙電話以後直接掛斷，別理他們。”

他抽出粗糙的衛生紙擦了擦嘴。

“你趕緊把電子廠的合同簽了，明天一早就去報到。”

“人家廠長看在我的面子上，纔給你留了個流水線組長的位置。”

我悄悄把手伸進另一側的口袋。

摸到了他昨天換下來的髒外套裏，遺落的一張高檔定製男裝的發票。

發票的日期是三天前。

也就是他宣佈破產、逼我媽賣掉婚房的第二天。

上面的金額，是整整十八萬。

“我知道了，爸。”

我垂下眼眸，把那張發票的邊緣捏得變形。

“我明天就去報到。”

聽到我妥協，趙長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孩子，委屈你了。以後爸爸一定補償你。”

他的手掌溫熱。

我的心卻像被浸在了冰水裏，連跳動都變得遲緩而僵硬。

我爸出門找工作，狹小的出租屋裏，只剩下了我和我媽。

就在門落鎖的那一瞬間。

剛纔還滿臉愁容的媽媽，突然挺直了腰背。

“剛纔那個酒店的電話，我都聽到了。”

她平靜地開口。

我攥緊了口袋裏那張高檔男裝的發票，心臟漏跳了一拍：

“媽，你......”

“不用瞞我了。”

她走到牀邊坐下，嘲諷地扯了扯嘴角。

“他破產是假的，轉移財產給那個小三才是真的。”

“這些事，我兩年前就查得清清楚楚了。”

我瞪大眼睛，喉嚨像被一團棉花堵住：

“那你爲甚麼還要賣掉婚房？”

“爲甚麼眼睜睜看着他撕我的錄取通知書？！”

我媽眼眶微紅，卻倔強地將眼淚逼了回去。

“因爲你要高考！”

“華清是你十二年的夢想，我絕不能讓這個畜生的爛事影響你的心態。”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

“至於賣房，如果我不順着他的局把房子套現成現金藏起來。”

“我們娘倆現在已經被他安排的假債主逼上絕路了。”

她握住我的手。

“囡囡，你真以爲今天這通電話，是酒店不小心打錯的嗎？”

我徹底愣住了。

我媽冷笑一聲，從衣兜裏掏出一個新的智能手機。

“洲際酒店宴會部的那個經理，是我當年資助過的貧困生。”

“是我故意掐着趙長明進門的時間，讓她把電話打到那個舊手機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