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蜜餞攤老闆娘包油紙的動作很慢，一直瞄我袖口露出的放妻書角。

「姑娘，方纔那是你相公？」

「他不是我相公了。」

她把油紙包遞過來，又多塞了兩塊梨膏糖，沒收錢。

我接過來，轉身往城東走。

巷子口鄭嬸趴在牆頭，手裏攥着把蔥。

「湄娘，方纔蘇家來人，問陸大夫甚麼時候回去。」

「他不回來了。」

我推開院門，把曬藥的竹匾一個個疊好端進屋。

本來想等入秋了再拉到城外去賣，可眼下等不得了，得趕緊出掉。

當歸我連篩帶掃，一股腦塞進麻布袋，又跑去搬裏屋那一大摞醫案。

最上面那幾本邊角都讓蟲蛀了，紙也黃得不成樣子。

翻開來第一頁還是陸鶴十九歲寫的批註，字跡潦草，墨也淡。

「明湄此方，君臣佐使分明，可存。」

我一頁沒撕，一本本碼進藤箱，中間夾了兩層油布。

院門被人拍響。

「舒大夫！」

城西藥材行的朱友德站在門口，肩上搭着汗巾，手裏拎了只蘆花雞。

雞還是活的。

「您這是做甚麼。」

「我孃的喘病，您開的方子喫好了。」他把雞往我手裏塞，「家裏攢了二十個雞蛋，她非讓我送來。」

他擦着汗，又補了句：「半道上碰見陸大夫，馬車裏坐着位貴女，我沒敢招呼。」

「朱大哥。」我把雞擱地上，拍拍手上的灰，「你認不認識京外的人？」

他愣了一下。

「私人的醫館也行，我就想找個能坐堂看病的地方，離京城遠遠的。」

朱友德掃了一圈院子，竹匾全收了，藤箱堆在門口，竈臺擦得鋥亮，一看就是要走人的架勢。

他一把扯下肩上的汗巾，往手裏一攥，「靖王封地那邊的藥市我有熟人，給我五天。」

「三天行嗎？」

他頓了下，點點頭，「成，就三天。」

人一走，我把蘆花雞拴到棗樹下，倒了碗水擱在地上。

轉身回屋接着收拾東西。

藥壺底子糊了厚厚一層藥渣滓，是陸鶴考太醫院那年，我天天半夜給他熬提神湯，硬熬出來的。

我端着它站在竈臺前，愣了愣。

【女鵝，該收拾的都收拾了，渣男的東西一件別留！】

新的彈幕彈出來時，我已經把藥壺擱回原處。

天色暗下來，鄭嬸端了碗紅燒肉敲門。

鄭嬸把碗擱桌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看着我。

「湄娘，你跟我透個底，是不是真要走了？」

我手上活沒停，「嗯。」

「那姓陸的，真不管你了？」

「是我不要他管。」我夾了塊肉嚼下去，「嬸，八角放多了，壓住肉香了。」

鄭嬸聽完，又氣又笑，抬手往我肩上拍了一巴掌。

出門那會兒，我看見她扯起圍裙角擦了擦眼。

彈幕又冒出來一條。

【今晚陸鶴會回頭找你的。】

可回來也找不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