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陸硯之垂着眼，語氣裏滿是酸澀：

「大仙有所不知，我自幼家徒四壁，根本沒錢進學堂，是書院夫子心善，破例收我爲徒，還分文不取，傾囊相授。」

「後來恩師病逝，我便立了這牌位，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就是想讓恩師親眼看着，我學有所成，不負他的教導。」

說到動情處，他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臉上盡是對恩師的敬重。

我魂體一震，這才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向他口中的另一塊牌位。

昏黃的燭燈下，上面字跡清晰，端端正正寫着「尊師李公之位」。

而我附身的這塊，則刻着「仙家庇護」。

我看着還在瘋狂吸食香火的閨蜜，一股寒意從深處蔓延開來。

她似是察覺到我的目光，胡亂抹了下嘴角，朝我飄過來：

「跟他聊了這麼久，怎麼樣，他答應給咱們捎紙人了嗎？」

突然，她就狐疑地湊近我，鼻尖都快碰到我的臉：

「你們該不會揹着我偷偷說些別的吧？」

我心頭一緊，還沒開口，她就神祕兮兮地眯了眯眼，促狹道：

「我看你半天不回來，莫不是看上這狀元郎了？」

「要不你去搶婚，我鐵定站在你這邊。」

我又羞又惱，脫口而出：

「你纔看上他了，那是你老公。」

「你相好。」

「你男人。」

「你下半輩子。」

我們吵吵鬧鬧，到最後，兩個人都笑得前俯後仰，幾乎沒了力氣。

像極了我們在現代無憂無慮的日子。

我內心的害怕暫時驅散，但想了想，還是把心裏的疑問試探着問了出來：

「咱們兩個的牌位字不一樣，一個是仙家，一個是恩師，你不覺得奇怪嗎？」

閨蜜滿不在乎地翻了個白眼：

「有甚麼稀奇的，咱本來就是穿越附身來的，別說附到恩師牌位上，就算附到他爹牌位上也不奇怪。」

「你只是運氣好，恰好佔了保家仙的主位罷了。」

她說完，順手拿起供桌上的蘋果，張嘴就是一大口，連皮帶肉嚼得嘎嘣脆。

我怔了一瞬。

沈恬喫蘋果從來不喫皮，嫌澀口。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還沒來得及深想，她就把啃了一半的蘋果懟到我面前：

「你要不要來一口？京城的蘋果比鄉下甜多了。」

我搖了搖頭，心底那絲違和感還沒成形，就被她嘻嘻哈哈的模樣沖淡了。

算了，也許是當了三年魂魄，連喫東西的習慣都變了。

我心頭的疑慮雖淡了幾分，但還是沒法徹底放下。

趁閨蜜又跑去研究貢品時，我飄回陸硯之身邊，傳聲叮囑：

「我有件事要拜託你。等到陰時，你對着旁邊那塊恩師牌位開口說話，試着跟她溝通。」

陸硯之一愣：「大仙的意思是......」

「我確定，這排位間還有除了我之外的一位保家仙，若是溝通時得不到任何回應，便對着我的排位伸出三根手指，我自然會知曉。」

陸硯之神色鄭重，滿口應下：

「大仙放心，我一定幫你的忙。」

不多時，陰時降臨。

恰好便是陸硯之與昭寧公主成婚的吉時，他牽着一身華服的公主一同步入祠堂祭拜。

我雖聽不見他在說甚麼，但能看到他面色凝重地對着旁邊的恩師牌位躬身行禮，嘴脣微動。

身旁的閨蜜忽然停下了嬉鬧，微微側頭，像在傾聽甚麼。

我緊緊盯着她的表情。

她眉頭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她就對着虛空絮絮叨叨起來，彷彿真的在跟陸硯之對話。

然而不到片刻，陸硯之緩緩抬頭，朝我這邊鄭重地比出三根手指。

那就說明，陸硯之根本沒得到任何回應。

可我身邊的閨蜜明明還在說個不停。

我心底陣陣發寒，他倆到底誰在說謊......

如果是閨蜜，她怎麼能僞裝得這麼自然。

與凡人溝通本就是保家仙最基本的能力，若是這都做不到，又何談庇佑陸硯之一說？

但如果她真的只是靈力虛弱、溝通不暢呢？

我不能僅憑一次試探就下定論。

我眼神驀地沉下，不動聲色地抬手，暗自催動仙家法力。

下一秒，祠堂上方的房梁突然斷裂，直直朝着陸硯之頭頂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