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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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起牀時，他們四個人正準備出門。

看到我仍然穿着睡衣，媽媽立刻發火：

“昨天沒告訴你今天親戚聚餐嗎？起這麼晚！”

“你沒告訴我”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摸着佈滿毛球的睡衣：“我馬上就好。”

“不用了。”

爸爸打斷了。

“正好你大姨家的遠房表哥來了，我們要去車站接他一起。車裏剛好坐滿五個人，你去了是超載，就留在家裏收拾吧。”

話音沒落，門就哐的一聲關上了。

我從玻璃窗裏看見他們有說有笑的走上車，心裏酸酸的。

還沒兩分鐘，媽媽的電話打來。

“老大，冰箱裏有肉和菜。”

“那些你都別動，晚上要給親戚們喫。”

我吸了吸鼻子，低聲說了句：“好。”

只能從儲物房的角落，翻出桶泡麪味同嚼蠟的喫着。

親戚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小姨帶着女兒，大伯帶着兒子，並沒有大姨和表哥。

爸媽看着我，語氣輕鬆：

“你表哥提前說改了車次，我給忘了。”

然後扭頭招呼弟弟妹妹：

“快看小姨和大伯給你們帶的玩具！專門獎勵你們這次月考進步的！”

弟弟妹妹抱着玩具愛不釋手。

小姨和大伯摸着他們的腦袋誇讚，長大肯定是國家棟梁。

看到我時，變得敷衍和客套。

“老大，你都這麼大了，我們就沒給你買甚麼了。”

我還沒開口說話，爸媽恨鐵不成鋼道：

“就不用給她買！一點本事沒有，資料都能錯過時間交不上。現在畢業了，根本沒有公司要她。”

小姨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你可不要學姐姐，這麼大了還當家裏的米蟲。”

我想說我不是米蟲。

當年高考，我的分數能考上外地的985。

是爸媽說我離那麼遠，家裏誰來收拾，弟弟妹妹誰來照顧，逼我報本地普通一本。

但最後我還是沒說話。

說了又能怎樣？

他們會說，你自己沒主見怪誰。

會說，都過去的事了還翻出來說，心眼真小。

爸爸開口了：

“人家說老大就是笨，不過我們這兩個小的，學習成績倒是蠻不錯的。”

“妹妹這次數學考了九十八分。弟弟年級排名十二。”

瞬間，整個客廳裏圍繞着一陣誇獎的聲音。

我像個被所有人遺忘的透明人，呆呆坐在沙發的最邊緣。

我上學時，爸媽從不知道我的年紀，都高三了還會把我送到初中。

可弟弟妹妹的成績和排名卻能精確到個位。

他們總說太忙了記性不好。

原來不是，只是我的事情從不重要。

弟弟和妹妹得到誇獎，開心的合不攏嘴

“爸媽，我們倆肯定會好好學習，保送985的。”

明明他們這個年紀還不知道甚麼是985.

可爸媽樂開了花，連聲誇讚他們有出息。

“那爸媽必須給你們包個大飯店，擺上幾十桌慶祝一下。”

想上985，只能去外地。

因爲西城沒有。

可是當年我考上外地985的時候，他們說的是：

“你不懂社會，學習好有甚麼用？找個離家近的好工作最重要。”

“離開西城，沒有爸媽，你甚麼都做不了，趕快把本地的志願提交了！”

手機響起，打斷了我的回憶。

是西部支援羣裏發來的消息。

【您的資料已審覈通過，請自行購買同一航班的機票，收到請回復。】

客廳裏，大家的交談仍然火熱，我仍然坐在最邊緣。

但我不在乎。

很快，我就永遠不再屬於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