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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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車那天，爸媽說車機導航最多設五個目的地，多了會卡。

爸媽上班，佔兩個。

弟弟妹妹補課，各佔一個。

我伸手去輸最後一個，卻被媽媽一巴掌拍掉手：

“狗狗定期要做美容，得留一個。”

我縮回喫痛的手，靜靜的沒說話。

從此每天蹬半小時自行車上下學，苦苦熬過三個春夏秋冬。

我告訴自己沒關係，等我出息了，他們總會看見我。

大學畢業後，我拿到了本地500強公司的offer。

但通知來得太急，距資料繳納截止只剩兩個小時。

我立刻給爸媽打電話。

媽媽不耐煩的打斷：“拿資料還要車接車送？我陪你妹練琴呢，自己想辦法。”

爸爸說帶着弟弟配眼鏡呢，嘟的一聲立馬掛了。

我翻遍全身，只有坐公交的兩塊錢。

我衝回家拿上資料又跑到公司，肺都要炸了。

HR看了眼時鐘：“一分鐘前截止了，名額作廢，我們不招沒有時間觀念的人。”

我像被人抽掉了脊樑骨，釘在辦公室門口。

晚上推開門，爸媽看見我就罵：

“不就是當時沒給你加個導航嗎，你就要天天打電話折磨人？”

“你馬上要工作，加導航沒用，明天給你設個臨時途徑點行了吧？”

我聽着他們的諷刺，忽然明白。

作廢的不只是那個錄取名額，還有他們本就不存在的愛。

我掏出手機，下定決心報了西部計劃志願服務。

既然這個家沒有我的位置，那我就去找自己的未來。

.......

爸媽罵完我，立馬熱絡地扭頭招呼弟弟妹妹喫飯。

剛纔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沒人看見我滑落的眼淚，沒有人關心我offer的結果。

弟弟突然放下筷子，語氣不滿：

“媽，我和妹妹的暑假補習班撞時間了，大熱天的，我不想坐公交去。”

爸爸立刻翻通訊錄：

“沒事，爸找人借輛車開兩個月。”

媽媽語氣溫柔：

“等爸媽發了年終獎，咱們再去提輛新車。到時候給你們多設置幾個目的地，到哪兒都接送你們。”

弟弟妹妹笑得眼睛發亮：“好！”

只有我僵硬的站在原地，哽咽開口：

“我沒應聘上，送過去資料的時候，晚了一分鐘......”

媽媽臉立刻黑了：

“從小就死板！你有弟弟妹妹說話這兩分本事，別說晚一分鐘，晚十分鐘還不是照樣能被錄取？自己沒用，怪得了誰？”

我緊緊地扣住手心，聲音在發抖：

“那是五百強的大公司，紀律很嚴明。”

爸爸嚼着嘴裏的菜，輕描淡寫開口：

“你要情商沒情商，要能力沒能力，就算資料交上去了，也大概率應聘不上。”

一口氣哽在喉嚨裏，堵得我整個人發抖，眼眶發燙。

爸媽對視了一眼，一左一右把我往門外推。

“這麼點小事對着爸媽甩臉子？你是怪我們沒給你錄目的地，沒接送你去拿資料耽誤了時間？”

“都把你供到畢業了，不想着怎麼回報父母，滿腦子都是索取！走走走，現在就去給你錄途經點！”

爸爸已經不耐煩地發動了車：

“給你設置一個月的途經點，你能找到工作吧？”

媽媽拿着我的手機給車機發送位置，卡了半天弄不好。

扭頭就把手機摔在我身上。

“整天不好好學習翫手機，全家就你把手機弄這麼卡！”

她忘了，這手機是她用了五年，嫌卡淘汰下來給我的。

說是給我考全班第一的獎勵。

然後扭頭對弟弟妹妹說那是爛手機，根本不能玩，第二天就給他們買了最新款水果手機。

耳邊傳來爸爸的催促聲：

“再給你一分鐘，弄不好就別錄了。這下可別有甚麼事都賴在我們頭上了！”

我不敢出聲，怕打擾加載到99的進度條。

“好了。”

爸爸隨手點了一下確認，然後大力地摔上車門。

媽媽冷哼一聲：“弄個位置都要這麼久，哪個公司招了你真是倒黴。”

我一言不發地跟在他們身後進了門。

客廳裏，弟弟妹妹拉着爸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和往常一樣，收拾着那桌殘羹冷飯。

排骨和紅燒肉還剩了兩塊。

飢餓的胃下意識發聲響，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突然想起，小時候我在飯桌上，是沒有喫過肉的。

因爲媽媽偷偷跟我說，肉沒熟，你不能喫。

都是弟弟妹妹喫肉，我撿他們骨頭吸骨髓。

當時我還得意，媽媽只偏心我。

可全家喫飯的桌上，肉怎麼會沒熟呢？

弟弟妹妹看見這一幕，用手指着我笑：

“大姐是個小偷，偷肉喫！”

爸媽不僅沒制止，還誇讚他們形容精準。

我猛地站起身，衝進廚房，把喫下去的肉吐了。

看着一水池的髒碗，我掏出手機，下定決心報了西部計劃志願服務。

既然在家做甚麼都不被接納，那我走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