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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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車那天，全家圍着新車規劃未來。

一三五送哥哥去科技館，二四六送媽媽去健身房。

最重要的是，每天接送妹妹上下學。

她今年大一，學校強制住校，爸媽捨不得，寧願每天來回開十公里。

他們聊得熱火朝天，唯獨沒有提到我。

報道那天，我自覺地打了輛順風車，卻被半路丟在服務區。

原因是妹妹擅自用我的免密支付買手機，害我抵扣不了高速費。

烈日當頭，我渾身溼透，打電話回家，等來的卻是一句句刀子。

爸媽劈頭蓋臉指責我。

“正送你妹去學校呢，現在掉頭得浪費多少油錢？”

竹馬裴予青無奈搖頭。

“早勸你在本地讀研，你偏要折騰，自找的。”

哥哥也在一旁陰陽怪氣。

“你暑假打工不是掙了不少？多大人了，還想全家給你擦屁股？”

我看着錢包裏的二十五塊八毛，苦笑出聲。

他們忘了，那筆工資早被“借”去給妹妹買開學裝備了。

我突然覺得好委屈。

明明我也是這個家的孩子，可爲甚麼總是像個外人。

逛商場時電梯超載，他們默契地推我出去。

新家裝指紋鎖，上限五個，他們寧願留給妹妹的寵物狗，也捨不得施捨我。

既然這樣，擠不下的家，再擠就不禮貌了。

......

等到天黑，我也沒能搭上便車。

閨蜜和她爸媽得知後，二話不說從隔壁省開了兩百公里來接我。

由於中暑加上我從小的腸胃病，剛坐上車沒多久我就感覺噁心想吐。

我極力忍耐，還是“哇”地一聲，吐了滿車。

下一秒，黏膩的酸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我慌得腦子發白，手忙腳亂伸手去抓，想把那些穢物攏起來。

結果被閨蜜一把攥住了手腕。

“髒了就髒了，車哪有人重要？”

阿姨小心翼翼地幫我把碎髮別到耳後，用溼巾替我擦嘴。

叔叔則是默默調高了空調，還貼心地讓風避開我的頭頂。

三張臉上沒有一絲嫌惡，滿眼都是心疼。

我愣愣看着他們。

原來做錯了事情，比懲罰先來的，可以是關心。

一瞬間，積攢了十八年的委屈瞬間傾瀉而出。

眼淚混着酸水往外湧，我突然想起了十歲那年的夏天。

當時五歲的妹妹鬧着要喫冰淇淋，轉頭的功夫，妹妹就丟了。

從那天起，我成了全家的罪人。

爸爸媽媽拉着我在巷子裏找了一整夜。

哥哥剪爛了我最愛的洋娃娃。

“甜甜要是回不來，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那天后，我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做家務，試圖贖罪。

有一次端湯時手滑，不小心腳滑摔倒。

滾燙的紅湯澆了滿腿，可爸爸卻毫無察覺。

媽媽尖叫着把我推出門外，哥哥也一副我活該的眼神。

我蜷在樓道里，度過了人生中最冷的一個冬夜。

三年後，妹妹被找了回來。

她被拐賣三年，性情大變，變得暴躁自私。

可全家一致覺得是我的錯。

爲了彌補妹妹，從此家裏所有的好東西都先緊着她。

搬新家，妹妹理所當然地住進光線最好的主臥，我只能住在冬冷夏悶的閣樓。

妹妹愛喫辣椒，從此每頓飯都再沒有我能喫的菜。

爸爸出差，會給媽媽帶護膚品，給哥哥帶球鞋，給妹妹帶限量版手辦。

直到行李箱空了，也找不到一件給我的紀念品。

我不能哭也不能鬧，否則等着我的永遠是那句。

“你害你妹妹吃了那麼多苦，這都是你欠她的。”

我本以爲，只要我甚麼都不和妹妹搶，這個家總會有我的位置。

可現在我才明白，從始至終，我都不在這個家的名單上。

到學校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一個人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搬了三趟，才終於收拾完。

打開手機，如我所料。

家族羣裏九十九加的消息，沒有一條是和我有關的。

在我頂着烈日，手足無措的時候。

他們陪着妹妹熟悉校園，幫她鋪好了牀墊，掛好了蚊帳。

甚至還請她的室友們吃了海底撈，就爲了讓她們多照顧照顧妹妹。

羣裏，媽媽六十秒的語音裏滿是對妹妹的不捨。

“寶貝，空調別開太低，晚上蓋好被子......”

向來嚴肅的爸爸聲音裏也帶上了幾分哽咽。

“錢不夠跟爸說，別委屈自己。”

哥哥則是一言不發，在羣裏連發了十個大紅包。

而我的消息欄裏，空空蕩蕩，只有裴予青不鹹不淡的說了句。

“到學校了和我說一聲。”

我疲憊地關了微信，給導師發去郵件。

“江老師，您說的那個四加二項目，我已經考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