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登山遇雪崩，醒來時被困在一個與世隔絕的雪山村落。

村民說着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穿獸皮，住石屋，像活在千年以前。

爲了活命，我每天劈柴挑水換一碗稀粥。

我試過翻山逃走，三次都被暴風雪逼了回來。

我幾乎要在這座雪山上凍死。

直到第三年冬天，我在村口的冰層下面。

看見了一具凍在冰裏的屍體。

那具屍體穿着衝鋒衣，戴着我公司生產的登山表。

而他的臉，和我一模一樣！

......

刀落下來的時候，我在想一件事。

我到底是誰？

骨刀砍在木樁上，碎屑濺到我臉上。

"快點。"

村長的大兒子阿坤踢了我一腳，指着堆成山的木頭。

"天黑之前劈不完，今晚沒你的粥。"

我低頭，繼續掄刀。

手上全是凍裂的口子，每一刀下去都疼得鑽心。

但我不敢停。

這個村子裏，不幹活的人，會被扔到村口的雪坑裏。

上一個被扔進去的男人，凍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拉上來，硬得像塊石頭。

阿坤蹲在旁邊嘲笑我。

"啞巴，你這握刀的姿勢，像姑娘家繡花。"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三根手指捏着刀柄，像是握着一支筆。

我不知道筆是甚麼。

但我的手知道。

三年了。

這種感覺三年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哪裏來。

但我的身體，偶爾會做出一些不屬於這裏的動作。

我看到雪地會想畫甚麼線。

我數東西時，手指會按某種節奏點。

我洗臉時，會習慣性地伸手去某個位置，好像那裏應該有一樣東西。

可甚麼都沒有。

三年前我醒來的時候，渾身埋在雪裏，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記得名字，不記得過去。

唯一殘留的，是一種執念。

我不屬於這裏。

村裏人叫我"啞巴"。

因爲我剛醒來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村長說我是"雪鬼轉世"，不祥之人。

收留我，是因爲缺幹活的。

一天兩碗稀粥，一張破羊皮。

冬天睡在牲口棚旁邊，和犛牛擠在一起取暖。

這個村子在雪山最深處。

四面絕壁和冰川，只有一條通往山口的路。

但山口常年被暴風雪封死。

村裏人說，山外面是鬼域，出去的人沒一個活着回來。

我不信。

我不知道爲甚麼不信。

但我就是不信。

第一年冬天，我試過一次。

不是想逃。

是想證明，外面還有別的東西。

我偷了半袋乾糧，往山口方向跑。

跑到半路，暴風雪把我埋了。

是村長帶人把我刨出來的。

他沒打我，只是蹲下來笑着看我。

"啞巴，外面沒有路。你的命，只在這個村子裏。"

那天晚上，我在雪地裏跪了一夜。

我的兩根腳趾凍掉了。

從那以後，我沒再跑。

但我的執念沒消失。

反而更深了。

因爲那次逃跑，我在暴風雪裏，隱約聽到過一個聲音。

一種很遠、很低的"嗡嗡"聲。

像某種巨大的東西在運轉。

我不知道那是甚麼。

但我的耳朵記得。

一年前，我遇見了小滿。

小滿九歲，生下來就不會說話。

村裏人叫他"小啞巴"。

他母親難產死了，父親是獵手，常年不在家。

沒人管他，他像一條野狗在村裏亂竄。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他偷了我的半碗粥。

我追上去，他縮在牆角，瘦得像根柴火棍。

他不能說話，只用一雙大眼睛怯怯地看我。

那雙眼睛讓我心口疼。

不知道爲甚麼。

就好像我曾經也有過一個這麼大的孩子。

但我想不起來。

我把剩下的半碗粥推給他。

從那天起，他開始跟着我。

他不能說話，但會用手勢跟我"聊天"。

他會指着天上飛過的鷹，然後指指自己，做出想飛的動作。

我懂他的意思。

他想離開這裏。

今天下午，我劈完柴，正要去挑水。

村長忽然從屋子裏走出來，站在雪地裏，盯着我看。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對身邊的阿坤說了一句方言。

阿坤愣了一下，點點頭。

天黑以後，小滿偷偷溜到牲口棚。

他手裏攥着半塊幹餅，塞給我。

然後他做了幾個手勢。

第一個，指着村長的屋子。

第二個，兩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個"割"的動作。

第三個，伸出三根手指，指了指月亮。

我盯着他的手勢看了很久。

才明白他的意思。

村長今天說的那句話是：

"三天後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