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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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搬離宿舍那天，男友黎雲深跑了五趟樓梯，全是替姐姐姜茗落搬的。

他一趟一趟往車上碼，細心得連箱子的朝向都要擺正。

我一個人上下跑了很多趟，搬到最後也沒等到他來幫我一下。

直到姜茗落的東西全部搬完後，黎雲深才終於想起甚麼似的，扭頭看了我一眼。

“晚星，你還有多少東西？”

我累得氣都喘不勻，擦了把汗說：“還有一些。”

他點了下頭，說了句快一點後轉身就帶着姜茗落朝車上走。

我連忙轉身上樓，把剩下的東西一趟趟往箱子裏塞。

可等我抱着最後一堆東西下來的時候，樓下的車位已經空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黎雲深發來消息：【晚星你總是丟三落四的，你在那好好清點完東西，我們再回來接你，免得多跑一趟。】

我抿着嘴，打了個好字，最後又刪掉了。

這時，我發現姜茗落剛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黎雲深滿頭大汗搬箱子的側臉。

文案寫着：“畢業啦，四年了，準妹夫通過我的考驗啦，我可以放心把我妹妹交給他了。”

底下是黎雲深的回覆，“謝謝姐姐認可，以後我會更努力。”

我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我知道他們關係緩和了不少，但不知道......居然已經這麼好了。

姜茗落從小就恨他。

只因小時候黎雲深帶着我玩H，導致火勢失控，引發了那場火災。

爸媽衝進來救我們，被燒塌的房梁壓住，再也沒有出來。

而我在濃煙裏迷失了方向，吸入了太多有害氣體，大腦落下了病根，對很多事的反應總是慢半拍。

姐姐恨他害死了爸媽，恨他害我變成這樣。

她讓我遠離他，可她總有照顧不到我的時候。

黎雲深爲了贖罪，見縫插針地對我好。

姜茗落一開始看到我和他待在一起就要炸毛，但發現他對我確實很好，慢慢地，她甚麼都不說了。

而我爲了讓他得到我唯一家人的認可，在姜茗落心情苦悶需要幫助的時候總是讓黎雲深去幫忙。

大學那年，黎雲深向我表白，我的臉紅透了，說要去問問姐姐。

她知道後沉默了很久，只問了我一句：“你喜歡他嗎？”

黎雲深一直很照顧我，我也很依賴他，於是我點了點頭。

她甚麼都沒說，只是從那以後，她時不時找各種事去考驗黎雲深。

而他每一次，交的都是滿分答卷。

最後她終於點頭同意了，而在我答應他的那一晚，一向好酒量的姐姐喝多了，她端着杯子笑着看向黎雲深，眼眶有點紅。

“我就這一個妹妹，你可要好好對她，否則我不會讓她嫁給你的。”

那時候黎雲深的眼裏閃過一些甚麼。

是甚麼呢？

我看不懂，也不知道。

一直到天黑，我都沒有等他們回來接我。

於是自己攔了一輛出租車，把大包小包往後座塞。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同學這都晚上了，你家裏人沒來接你啊？”

我沒說話。

他也識趣，沒再問了。

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亮着。

我拖着行李推開門，動作很輕。

然後我看見黎雲深吻着姜茗落。

姜茗落紅着眼眶推開他，聲音發顫：“黎雲深！你瘋了！”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低，“我不想後悔。如果今天不說，我怕以後再沒有機會了。”

姜茗落退了一步，眼淚掉下來：“我知道......我對你也是。但我們這樣，對不起晚星。”

黎雲深上前一步，死死攥住她的手。

“因爲愧疚，我從小就照顧晚星，我的責任心告訴我，我需要對她負責。”

“可是和晚星以戀人的模式相處了四年後，我才發現......我心裏真正喜歡的人，是你。”

姜茗落問，“那晚星呢？”

“我一直把晚星當作妹妹。”

我愣在玄關，手裏那個裝滿星星的玻璃瓶，不知道甚麼時候滑了出去。

啪地一聲，碎片濺開，紙星星散了一地。

那是黎雲深爲了哄我高興，一顆一顆疊的，疊到手指腫了，還笑着說沒事。

動靜讓他們同時轉過頭來。

姜茗落臉色一白，快步走過來，語氣急切又慌張。

“晚星？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我們正打算去接你。”

我沒說話。

她又問：“你剛剛......沒聽到甚麼吧？”

我呆了兩秒，然後下意識搖了搖頭。

姜茗落明顯鬆了口氣。她伸手幫我拍掉肩上的灰，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對了，你畢業前找的那些工作，結果出來了嗎？”

我想起那封最早回覆我的郵件，是一個海外的上市公司，那是我隨手投的，當時沒覺得自己能選上。

我點了點頭。

姜茗落笑了一下，說：“記得選一個離家近的，以後你和雲深結婚，姐姐也放心。”

我看着她的笑容，又看了一眼黎雲深別過去的臉。

最終甚麼都沒說，轉身上了樓。

打開電腦，找到那封海外offer的回覆頁面。

我一向反應遲鈍。

可有些事，再遲鈍的人也能看明白。

我點下了確認。

系統彈出一行字：【姜晚星女士，歡迎加入海外研究項目，報到地點：......】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視線漸漸模糊。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一滴一滴砸落在桌板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從小到大，我弄丟過很多東西。

但這一次，我想把自己也弄丟。

丟到一個誰都找不到我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