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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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認清的。

我是美好一家三口意外到來的不速之客。

配得上我的，只有姐姐的二手物。

手機屏幕印出我慘白的臉。

拒絕過填表後，導員曾經勸了又勸：

「你的高中履歷是最優秀的，是最有可能被選上的，機會難得，真的不爭取一下嗎？」

那邊爸媽在幫姐姐和舍友們點喝的。

三四十的飲品，爸媽願意給數着人頭不漏掉一個工人。

偏偏指尖挪過我。

有個舍友看着飲品數量，疑惑道：「不問問妹妹喝甚麼嗎？」

姐姐吐了吐舌頭：

「我妹就喜歡學我，我喝甚麼她喝甚麼。

「我們點一杯就好啦，我身材管理喝不了多少的，剩下給她。」

她扭頭，不忘提醒工人們：

「那邊垃圾也先別收，妙妙你快去看看，還要甚麼，趕緊拿呀！」

我盯着事不關己的爸媽，和打扮光鮮的姐姐。

喉嚨僵硬着。

張了好幾次脣，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

「我不是收垃圾的。」

愉快的氣氛因我這句話，有片刻的凝滯。

我媽先反應過來，上下輕掃着打量我，噗嗤一聲笑出來：

「穿了滿身姐姐的衣服，現在還嫌棄起來了？

「你這條裙子要一千多呢。」

是，姐姐值得用最好的。

穿了幾個月就要扔的衣服，爸媽會套好袋子整齊掛着：

「萬一晗晗有天又想起來要穿呢，她好多小時候的裙子我還都留着做紀念呢。」

只有櫃子裏放不下了，放舊了放爛了。

要扔進垃圾桶了，爸媽會想起我：

「哎呦，又便宜我們妙妙了。」

姐姐比我大三歲。

她高中畢業時，我正好繼承她的舊校服。

明明不算舊，但新一批校服變了些款式，細看總有不同。

我格格不入地站在人羣裏，弓着背減弱存在感。

總有人的眼光飄過來，火辣辣的：

「蘇妙的襯衫怎麼前面有個口袋？那不是老版的嗎？」

「那是她姐的好像？」

「她家這麼窮？新校服都買不起？」

我家很窮嗎？

人人嫌貴的校服，爸媽訂了一櫃子，就怕衣服穿多了會顯得舊，不好看。

姐姐衣服批發似的買。

扔到我手裏。

卻都變成了過時的淘汰品。

穿進大學的這條裙子，是我在衣櫃裏翻了半天，覺得最體面的一條。

「說實話，牀簾這些東西也不是非裝不可吧。

「你就是看到姐姐有了才動了心思。」

我媽語氣輕慢，「眼下不正好，你姐姐換下來給你。」

我爸冷嘲道：

「你看看你一暑假打工能折騰幾個錢，給你現成的撿便宜還委屈上了？」

我沒話說了。

他們知道我去打工後，生活費都沒給。

撿姐姐的二手東西，不僅是學人精，還是佔便宜。

我沉默地抱起姐姐裝雜物的紙箱，箱子沉太沉，猛地站起來時託了底。

鍛鍊用的啞鈴砸在我腳上。

我疼得叫出聲。

所有人的視線都朝我投過來。

有路過的素不相識的同學眼神透着關心，問我還好嗎。

除了爸媽。

他們的眼神挪過來，又挪回去。

始終冷漠的眼神裏劃過一絲嘲笑。

像在看一隻被粘板粘住的蒼蠅。

哦，我大概就是家裏一直永遠吵鬧的蒼蠅。

趕不走，拍不死。

宿管阿姨幫我把東西裝進編織袋。

「妹妹宿舍在哪兒啊，真讓她自己過去，不遠吧。」

我爸隨口應了聲：「隔壁深大。」

「哎呦深大啊，那你家這閨女出息啊，深大可不是一般人能上的。」

聽到這，我媽嘴角抽了抽：

「姐姐打了個樣，她這個小學人精怎麼能落下。

「報考學校都要選和姐姐近的。」

又這樣，輕飄飄的語氣，夾雜着淡淡的嘲諷和奚落。

考上好學校也是學姐姐的。

我無力地笑了笑，直接在留學表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我離姐姐遠遠的。

這樣就不是學人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