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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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是藏區的珠峯雪線救援領隊。

女兒從四歲就在盼着，等她六歲去大本營，看爸爸親手在神山腳下給她掛上專屬的小英雄祈福銅鈴。

她爲了能適應高原，每天頂着嚴寒在小區跑五公里，從不喊累。

出發當天，他卻把車門一關。

“高原不是女孩子嬌氣任性的地方，你好好在家待着。”

我看着女兒被風吹裂的嘴脣，把那串準備好的紅繩默默放回抽屜。

當晚，在藏區山友羣發佈的巔峯大本營實況直播裏，我看到了最前排的位置。

他單膝跪在大雪裏，把一塊帶着純金轉經筒的祈福掛件，戴在他青梅的女兒脖子上。

風雪呼嘯，他用體溫裹着那個孩子，眼底全是寵溺。

他說：“小叔叔保佑你，明年帶你登到比雲更遠的那座山峯。”

那女孩抓着他的衝鋒衣搖晃：“周爸爸，你真好。”

旁邊的人打趣：“周隊這麼偏心，老婆看了可要鬧脾氣了。”

周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她就愛喫沒用的醋，晾她幾天就好了。”

我看着屏幕裏女兒苦求不到的專屬寵愛，退出了直播間。

第二天早晨，我退了他在大本營所有的物資補給卡，改簽了去日內瓦的直飛。

他守他的神山，我帶女兒走一條再也沒有他的路。

......

“媽媽，爸爸是不是還不知道，我看到直播了？”

周夢站在兒童房的門框邊。

她手裏攥着一隻跑鞋。

那是她爲了適應高原氣候，每天在小區裏跑五公里穿的鞋。

我蹲下身，視線落在鞋底上。

原本防滑的橡膠紋路，已經被磨平一大塊。

鞋櫃旁邊的牆上，貼着一張手繪的打卡表格。

從去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開始，一直到周賀出發前的一晚。

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紅對勾。

沒有一天空缺。

哪怕是她發燒到三十八度的那天，她也堅持在客廳裏原地跑了半個小時。

“我沒有嬌氣。”

周夢死死咬着下脣，把臉埋進舊鞋裏。

她的聲音很輕，沒有哭腔。

手機屏幕在這時亮了起來。

是周賀從大本營發來的語音。

我點開播放鍵。

風聲填滿了客廳。

“溫顏，我到營地了。”

他的聲音沉穩，帶着風霜刻打出的硬朗。

“你別讓夢夢看羣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消息。”

“林溪帶朵朵上來不容易，小姑娘沒見過雪山，我多照顧一下理所應當。”

“小孩子忘性大，你別跟着她一起瞎胡鬧。”

“等我這趟任務結束回去，給她帶塊最漂亮的雪山石就好了。”

語音到這裏停止。

我看着屏幕上熟悉的頭像。

沒有回覆。

也沒有以前那樣發去長篇大論的囑咐，提醒他注意保暖。

我拉開梳妝檯最底層的抽屜。

拿出裏面那個準備讓周夢帶去大本營的紅盒子。

盒子裏躺着一串紅繩，尾端，繫着一枚木牌。

木牌上，是周夢用刻刀歪歪扭扭刻下的四個字。

爸爸平安。

爲了刻這四個字，她的食指被劃破了一道口子。

周賀只以爲帶一塊不用花心思的雪山石就能哄好她。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女兒爲了這趟大本營之旅，付出了多少真心。

我把紅繩拿在手裏。

轉身走回臥室，拉出了行李箱。

“夢夢，去把你的畫本收起來。”

我語氣平靜。

周夢沒有多問，乖巧的轉身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日內瓦同事的電話。

“安娜，我之前申請的那個短期研究項目，現在還可以接收我嗎？”

電話那頭傳來驚喜的聲音。

“當然可以，溫，你的位置一直爲你留着。”

“太好了，我這兩天就帶女兒過去。”

掛斷電話，我把護照，學歷證明，周夢的疫苗本和出生證明，一樣一樣，裝進文件袋裏。

接着，我打開了物流公司的程序。

把原本準備明天寄給周賀隊伍的私人保暖包，點了取消寄件。

那些他習慣用的防凍手套，自熱護膝，還有他愛喝的掛耳咖啡。

全都被我從打包箱裏拿了出來。

我只保留了公共救援物資的發送指令。

公事我不動。

但屬於周賀的私人託底，到今天爲止了。

我把周夢的跑步打卡表從牆上撕下來。

仔細摺疊好，放進行李箱的最底層。

周夢抱着畫本走過來。

她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紅盒子。

然後伸出手，把那串刻着爸爸平安的紅繩拿了出來。

轉身，毫不猶豫的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媽媽。”

她抬起頭看着我。

“爸爸已經有別人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