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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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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拍戲腰傷復發那年,閨蜜宋予歡主動請纓做我的替身。

"可期,你身體金貴,磕着碰着耽誤整個劇組進度。"

導演同意了,男友季淮安也覺得合理。

淋雨戲,她說我體寒,替我淋了一整夜。

季淮安全程給她撐傘、遞薑茶。

擁抱戲,她說我腰傷舊疾復發,替我被季淮安從背後抱了七條。

每一條他都收緊了手臂。

甚至就連牀戲,她說尺度太大怕我不適應,替我躺進了他懷裏。

宋予歡每次拍完都會來找我,一臉心疼地說:

"這場戲太累了,你別去受這個罪。"

季淮安也跟着附和:"她是真心替你扛。"

我一直信,直到S青前一晚,副導演發來定妝照校對。

最後一張側拍,宋予歡閉着眼,季淮安捧着她的臉,嘴脣貼在一起。

備註欄寫着:第38場,吻戲替身,演員宋予歡。

拍攝日期,是我腰傷根本已經好了的那一週。

我翻了通告單,那場戲導演根本沒安排替身。

是季淮安親自跟製片申請的,理由是心疼我。

季淮安,你替身都用到嘴上了,那這段感情,我也不必親自演了。

......

“這場吻戲,爲甚麼沒寫在通告單上?”

我把手機屏幕推到季淮安面前。

季淮安剛洗完澡,正拿着一條灰色幹發帽擦頭髮。

他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半秒,神色毫無波瀾。

“劇組臨時加的。”

“拍攝日期是上週三。”

我坐在沙發上看着他。

“那天我的腰傷已經拿到了醫生的痊癒證明,而且我就在房車裏待命。”

季淮安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把毛巾隨手扔在椅背上,語氣裏多了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

“可期,你是不是又要開始敏感了?”

“予歡看你前陣子吃藥胃疼,主動去找導演說替你拍這條。”

“她一片好心,你非要往髒了想?”

我看着他理直氣壯的眼睛。

“一片好心替我跟你接吻?”

季淮安皺起眉頭。

“那是借位,而且大家都是專業演員。”

“你能不能別把工作和生活混爲一談?”

他轉身走向衣櫃去挑睡衣,顯然單方面結束了對話。

“明天早上還有S青採訪,我先睡了。”

他躺下不到五分鐘,呼吸就變得均勻。

我坐在昏暗的客廳裏,指尖一陣陣發涼。

借位嗎。

那張側拍照片裏,宋予歡的手死死揪着他的襯衫下襬,骨節泛白。

而他的手託着她的後腦勺,拇指按在她的耳垂上。

那是季淮安動情時纔會有的下意識動作。

跟我接吻時,他總是這樣。

我站起身,拿起玄關的車鑰匙走向地下車庫。

地下二層很安靜,季淮安的那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專屬車位上。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點亮了中控屏。

調出隱藏的行車記錄儀存儲界面。

時間往前推,上個月的十六號。

那是我父親六十歲大壽,季淮安答應了回我家喫晚飯。

但在開席前一小時,他接了個電話就匆匆離場。

他說經紀公司出了重大公關危機,需要他立刻回去開會。

我點開那天的錄音文件。

車廂裏響起引擎發動的聲音,接着是車載藍牙接通的提示音。

“淮安哥。”

宋予歡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像是在哭。

“你在哪?”季淮安的聲音很急,還伴隨着打方向盤的摩擦聲。

“我不知道,家裏突然停電了,我很怕黑。”

“別亂跑,就坐在沙發上,我二十分鐘後到。”

“可是可期姐今天家裏不是有聚餐嗎,你過來會不會......”

“她家裏人多,不差我一個。你一個人在江城,我不去誰去?”

錄音在這裏有長達十幾秒的安靜。

只有季淮安連踩油門的轟鳴聲。

我的血液一點點凝固在血管裏。

那天晚上,我在親戚們探究的目光中,替他圓了一晚上的謊。

我說他在忙一個幾個億的大項目,實在走不開。

他確實在忙。

忙着去給怕黑的宋予歡點蠟燭。

我繼續往下翻記錄。

上個月二十二號,我因爲痛經在劇組酒店躺了一整天。

發微信跟他說想喝他熬的紅糖粥。

他回我:“可期,我在盯後期剪輯,走不開,你讓助理去買點止痛藥。”

我點開二十二號下午的行車記錄。

“淮安哥,城西那家老字號的栗子蛋糕好難排隊啊。”

這是宋予歡在副駕駛上說話的聲音,背景音裏有輕快的純音樂。

“你平時嫌胖不喫甜的,今天怎麼饞這個?”

“今天拍落水戲受涼了嘛,想喫點甜的壓壓驚。”

“行,你在車裏等,我去排。”

車門開關的聲音。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擋風玻璃外昏暗的水泥柱。

痛經走不開,買蛋糕就有空。

原來他的時間不是不夠用。

只是看用在誰身上。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季淮安發來的微信。

“可期,大半夜的你不在房間去哪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推開車門下車,我按下鎖車鍵,車燈閃爍了兩下。

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回到公寓,季淮安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水。

看到我進來,他放下水杯。

“你大半夜去哪了?”

“去車裏拿了點東西。”我換下拖鞋。

“拿甚麼東西去半個多小時?”他的目光帶着審視。

“季淮安。”我平靜地看着他,“上個月十六號,我爸生日那天,你去哪了?”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極其微小的閃躲。

“不是跟你說了嗎,公司開會。”

“去宋予歡家裏開會嗎?”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季淮安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翻我行車記錄儀?”

他沒有心虛,反而帶着被冒犯的慍怒。

“鍾可期,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予歡那天家裏電路短路,她一個小姑娘在那邊舉目無親,嚇得一直哭。”

“我不去幫她,難道看她出事嗎?”

“你爸過生日年年都能過,但別人遇到緊急情況是能等的事嗎?”

他說得大義凜然。

我看着這張熟悉了七年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原來在他的邏輯裏,偏愛是可以被粉飾成道德高地的。

“懂了。”我點了點頭,轉身往臥室走。

“你懂甚麼了?”他跟過來,語氣很不耐煩。

“明天還要面對媒體,別鬧脾氣了行不行?”

我沒有關門,只是拿起梳妝檯上的卸妝水。

“沒鬧脾氣,你說的對,是我太敏感了。”

他暗自鬆了口氣,轉身回了牀上。

他以爲自己又一次成功安撫了我。

他不知道,我只是在心裏,把他的名字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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