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現在金價這麼貴，結婚的五金就買銅的吧。”

準婆婆拉起我的手，將一枚銅戒套在我的手指上。

一旁的導購員們全都看了過來，我靜靜任由她擺弄，沒說話。

“不是我們家捨不得給你花錢，”

她抬着我的手細細打量，振振有詞：“五金就是個形式，沒必要花那冤枉錢。”

“買個銅的戴戴就行了，寓意永結同心，多好啊!”

我摩挲着手上觸感粗糙的銅戒，笑着應道：

“好啊，聽阿姨的。”

“不過，銅的時間久了會發綠，只要您兒子不介意被綠，我都行。”

1.

準婆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甚麼意思？凌遙，你還沒進我家門呢，就敢這樣跟我說話？”

我抬手輕輕碰了碰那枚粗糙的銅戒，語氣平靜：

“阿姨，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我還沒進你家門，你就說我配不上，那這份婚姻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你剛纔說，五金就是個形式，沒必要花冤枉錢。”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投來的目光，又落回她臉上，

“既然是形式，那我也有選擇要不要走這個形式的權利，對吧？”

旁邊一個穿碎花裙的阿姨忍不住皺着眉開口：

“這婆婆也太過分了，還沒進門就輕賤人家姑娘，五金買銅的就算了，還說這種話。”

另一箇中年男人嘆了口氣：“要是我家孩子，我可不會讓她受這委屈，這婚不結也罷。”

準婆婆聽見了，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就對着那些顧客嚷嚷：

“關你們甚麼事？這是我們家的私事，用得着你們多嘴？鹹喫蘿蔔淡操心！”

罵完，她又猛地轉頭，手指着我的鼻子：

“凌遙，你可別後悔！我兒子那麼優秀，長得帥、工作好，離了你有的是人搶，你不嫁，有的是姑娘上趕着嫁給他！”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沒達眼底：

“阿姨，我不後悔。既然這婚不確定結不結，那我就先走了，不耽誤你選合適的五金。”說完，我抬手摘下那枚銅戒，轉身就走。

任憑她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咒罵，我一次也沒回頭。

晚上八點多，我剛洗完澡，手機就響了，是未婚夫祁霽的電話。

他的聲音帶着歉意：

“遙遙，對不起，今天的事我知道了，我媽她就是那個脾氣，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彆氣壞了自己。”

我坐在沙發上，語氣沒有波瀾，

“祁霽，你媽說我配不上那些貴重的黃金，配不上你，你怎麼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祁霽的聲音更急切了：

“遙遙，我從來沒覺得你配不上我，在我心裏，你是最好的。”

“是我媽不對，她太固執了，等我出差回去，我親自帶你去重新買五金，你喜歡甚麼就買甚麼，只要你想要，我都給你買。”

“我在意的不是五金，是她的態度。”我打斷他，

“我不想以後結婚了，天天面對這樣的婆婆，處理沒完沒了的婆媳矛盾。”

“如果你處理不好你媽，我們有必要考慮一下，要不要結婚了。”

“我能處理好，遙遙，你相信我。”祁霽的聲音帶着懇求，

“遙遙，我向你保證，我們結婚後，絕對不會和我媽住在一起，我會把我們的小家和我媽那邊分開，不讓她干涉我們的生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已經給我媽打電話說過她了，她就是嘴硬，脾氣急，沒有壞心眼。”

“等我回來，我親自帶她給你道歉，也讓她清楚，你是我祁霽要娶的人，誰也不能輕賤你。”

我沉默了片刻，祁霽的態度很誠懇，

我也確實捨不得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最終還是鬆了口：

“好，那我看你表現。”

2.

第二天中午，我和同事江微在公司樓下的麪館喫完午飯，正往單位走，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祁霽媽媽”。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剛接通，準婆婆尖利的罵聲就傳了過來，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凌遙，你個狐狸精！你在祁霽面前說甚麼了？”

“他昨天晚上居然敢打電話兇我？還說結婚就要搬出去住，你是不是故意挑撥我和我兒子的關係？”

我停下腳步，靠在路邊的樹上，語氣冷淡：

“阿姨，我可沒挑撥你們的關係，我只是跟祁霽說，如果你一直這樣不尊重我，我們就沒必要結婚了。”

“而且他說他結婚要搬出去住，也是他自己的決定，跟我沒關係。”

“沒關係？你少在這裏裝無辜！”準婆婆的聲音更生氣了，

“你不是說不和我兒子結婚了嗎？爲甚麼還要糾纏他？凌遙，你是不是圖我們家的錢？我告訴你，沒門！”

“我只是說可能不和他結婚，沒說要和他分手。”我耐着性子解釋，

“我們現在還是情侶，正常交往，這算甚麼糾纏。阿姨，你說話放尊重一點。”

“尊重？你也配讓我尊重你？”準婆婆冷笑一聲，語氣裏的輕蔑毫不掩飾，

“一個沒爹沒媽的野種，像你這種沒家教的女人，也別想進我們祁家的門！我告訴你，祁霽早晚得跟你分手，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沒爹沒媽”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我心上。

我是孤兒，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這件事我很早就告訴過祁霽，也間接讓他媽媽知道了。

我一直以爲，只要祁霽愛我，不在乎我的出身，我就可以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可我沒想到，他媽媽會這樣肆無忌憚地戳我的痛處，觸碰我的底線。

不等她繼續罵下去，我直接掛斷了電話，順便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江微在一旁看着我，一臉擔憂：“遙遙，你沒事吧？你那準婆婆是不是又說甚麼難聽的了？”

“我沒事。”我笑了笑，眼底卻沒有笑意，

“就是覺得，有些人，你再忍讓，她也不會尊重你。”

回到單位，我根本沒心思工作，腦子裏全是準婆婆的話。

晚上下班後，我回到家裏，想了很久，最終還是給祁霽發了消息：

【祁霽，我們結婚的事，要不算了吧。】

發完這條，我又補充道：

【你媽今天給我打電話，罵了我很難聽的話，戳了我的底線。】

【我不是不想和你結婚，我也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可我沒辦法接受一個一直輕賤我、不尊重我的婆婆，】

【更不確定，你以後真的能護着我，不讓我受委屈。】

3.

消息剛發出不到五分鐘，手機就震了起來，是祁霽的視頻電話。

屏幕接通，他頭髮有些凌亂，眼底滿是急切，剛一開口聲音就帶着慌意：

“遙遙，你發的消息是甚麼意思？我媽到底跟你說甚麼了？”

我看着屏幕裏他焦灼的臉，指尖摩挲着手機邊緣，沉默着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那些難聽的話，我實在不想再重複一遍。

祁霽見我不吭聲，更急了：“遙遙，我知道我媽說的話肯定很過分，但你別往心裏去。”“她一直很強勢，尤其是在我哥不聽她的話，執意娶了外國老婆後，她覺得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了，”

“所以對我的婚事格外上心，也格外挑剔，總想找一個符合她標準的兒媳，能順着她，也能讓她在親戚面前有面子，所以纔會對你那麼刻薄，她不是真的討厭你，就是太偏執了。”

我抬眼，看着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絲涼意：

“祁霽，你媽可不是偏執吧，她就是打心底裏看不上我。你知道她今天說......”

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沒爹沒媽”那四個字，我實在不想再重複一遍。

我頓了頓，繼續說：

“反正我覺得，如果你媽一直是這個態度對我，那我嫁給你，我會很痛苦，你夾在我和她中間，也會痛苦。”

“既然這樣，我們還不如不要結婚了，長痛不如短痛。”

“不可能！”祁霽幾乎是立刻打斷我，聲音陡然提高，眼底滿是堅定，

“遙遙，我這輩子非你不娶，我不會因爲我媽的態度，就放棄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

“所以你不要管她好不好？你相信我，等我回去，我一定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再也不讓你受委屈，好不好？”

看着他急切懇求的樣子，我心裏的堅冰終究還是軟了一絲。

我們在一起五年，他的真心我看得到，只是他夾在母親和我之間，確實爲難。

我輕輕嘆了口氣，問道：“你還有幾天回來？”

祁霽眼裏瞬間燃起希望，連忙說：“兩天，就兩天！我已經跟公司申請提前結束出差了，兩天後我一定準時出現在你面前。”

“那等你回來，我們好好聊聊吧。”我語氣緩和了些許。

祁霽連連點頭，又絮絮叨叨安慰了我幾句，再三保證回來後會給我一個交代，才依依不捨地掛了視頻。

祁霽回來的那天，我特意去超市買了他愛喫的菜，在家裏做了一桌子豐盛的晚餐。

擺好碗筷，看着牆上的時鐘，已經晚上七點了，祁霽本該早就到了，可不僅沒有消息，電話也打不通，一遍又一遍，都是冰冷的忙音。

我心裏莫名有些慌，坐立難安，生怕他路上出了甚麼事。

猶豫了很久，我翻出他同事的聯繫方式，撥通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他同事的聲音傳來：“凌遙姐？你找祁霽啊？他剛出機場就被他爸媽接走了，說是家裏有急事，讓他先回去一趟。”

聽到這話，我懸着的心才徹底安定下來。

道完謝，我剛掛斷電話，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

我順手點開，消息裏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祁霽坐在餐桌前，對面坐着一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生，女生笑容溫婉，正給祁霽夾菜，祁霽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準婆婆的消息緊跟着發來：

【凌遙，這纔是我心中兒媳該有的樣子，知書達理、家境優渥，和我們家門當戶對，不像有些人，一無是處。】

4.

看着準婆婆發來的照片，我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只是平靜地吃了桌上的晚餐，收拾好碗筷，就安穩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機震動吵醒，拿起手機一看，又是準婆婆發來的消息，還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祁霽和那個陌生女生躺在一張牀上，蓋着同一條被子，看起來十分親密。

緊接着，她又發來了一大段文字：

【凌遙，你看見了吧？男人嘛，都這副德行，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

【如果你還是要嫁給我兒子，那他出軌這些事，你可得忍着啊。不過，要是我是你，我可忍不了。】

......

她囉裏囉唆說了一大堆，我似乎都能想象到她打這些字時不屑的表情。

我面無表情地看完，然後摁滅了屏幕，起身洗漱，然後平靜地去上班。

中午，我和江微一起去市中心的酒店談廣告合作，對方客戶已經在酒店大堂等我們。我剛走進大堂，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我還疑惑對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時。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還是準婆婆發來的消息：

【凌遙，祁霽一直沒給你發消息吧，因爲他一直在市中心的酒店陪他的青梅。所以你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了嗎？所以識相你就離開他。】

我看着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回覆她：【我纔不信，除非我親眼看見。】

沒過多久，準婆婆就回復了：

【行，我現在就去找你，我帶你親自去，讓你徹底死心。】

【直接酒店見吧。】我回復完，就和江微打了招呼讓她先回去，我有個小事要處理。

大概十五分鐘後，準婆婆就急匆匆地趕到了酒店，

看到我，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喲，你來得還真快，這麼迫不及待想抓現行？”

“也行，今天我就帶你去看看，他和他青梅有多般配。”

我沒理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帶路。

她見我不說話，以爲我是怕了，又開始絮絮叨叨：

“凌遙，你要是主動退出，我就找人給你介紹一個和你差不多條件的。”

“我也是過來人，真心爲你着想。你出身普通，家世單薄，就別總心氣太高攀不屬於自己的人。”

她一邊說，一邊拉着我往電梯口走，語氣裏的輕蔑毫不掩飾。

我任由她拉着，全程一言不發，心裏毫無波瀾。

電梯來了，我們走進電梯，她按下了9樓的按鈕，嘴裏還在唸叨：

“等會兒你可別鬧啊，別讓我兒子丟臉。”

電梯緩緩上升，在7樓時停了一下。

然而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準婆婆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整個人都傻了眼。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電梯門口，

祁霽的爸爸祁建國正摟着一個年輕女人，

那個女人穿着性感，正親暱地摟着祁建國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兩人舉止十分親密。

祁建國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我們，臉色瞬間變得有些慌亂，急忙推開那個年輕女人，可已經晚了。

準婆婆反應過來，臉色瞬間鐵青，渾身發抖，指着祁建國，聲音尖利：

“祁建國！你個老東西，你居然敢出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