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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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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論功行賞,欽差帶着聖旨來到將軍府。

父親率全家跪迎,奏功表上列了霍家子弟的姓名。

欽差展開聖旨,念出受封名單。

霍昭平、霍昭寧。

兩個弟弟的名字。

我在隊伍最末跪了半個時辰,欽差合上聖旨,看見我仍跪在原地,打量了我一眼,客氣地問:

"這位姑娘......是霍將軍的侍婢吧?封賞已畢,可以退下了。"

繼母從側席起身,笑着拉住我的胳膊:

"昭兒,你去廚房看看慶功宴準備好了沒,你父親等會兒要款待欽差大人。"

兩個弟弟穿着新賜的騎都尉官服,跪在父親膝前受訓。

父親拍着長子的肩膀:

"昭平,以後霍家軍就靠你們兄弟了。"

我站起來。

軍功簿在案上攤開着——我親手射S的十七個敵軍將領,我拼死奪回的雁門關,我揹回來的父親那條命。

每一筆戰功邊上,籤的都是弟弟的名字。

我把佩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軍功簿旁邊。

"父親,軍功簿上霍家軍沒有我的名字。那我這支槍,還給霍家。"

......

堂上瞬間安靜下來。

欽差端着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繼母的笑容僵在臉上。

父親低頭看了一眼那支槍,又抬頭看我,眉頭皺起來:

"昭兒,你胡說甚麼?"

我沒再重複。

轉身走出正廳時,慶功宴的鞭炮剛好炸響——噼裏啪啦,震得廊下的紅燈籠都在晃。

我穿過迴廊回偏院,經過月亮門的時候,聽見廚房那邊兩個老媽子在嘮嗑。

"大小姐真沒受封?"

"你沒看見?欽差唸了兩少爺的名字,大小姐跪了半天,愣是沒她。"

"哎喲,那她在邊關打了那麼多年......"

"打有甚麼用?女兒家打下來的功勞,不還是記在兒子名下?"

我沒停腳。

回了偏院,關上房門。

鎧甲掛在衣架上,袖口破了一道口子。

上次在雁門關外被流矢劃的。

我坐下來,把那道口子撕開,露出底下的小臂。

從左腕到肘彎,一條三寸長的舊疤,褐色的,像條蜈蚣。

那是十六歲那年,父親被敵軍圍困在鷹愁澗,我單人單騎衝進去把他背出來。

敵軍將領的長刀擦着我的小臂過去,肉翻出來,骨頭露了一截。

疼了三個月。

可軍功簿上,這一仗的功勞掛的是霍昭平的名字。

父親事後提過一次:

"昭兒,你弟弟還小,需要軍功立身。你一個女兒家,要這些做甚麼?"

我沒說話。

那是五年前。

五年來,每一次論功行賞,我都等。

每一次,都沒有。

我把袖口放下來,遮住那道疤。

門外傳來腳步聲。

繼母身邊的大丫鬟春杏敲門:

"大小姐,夫人說您如今也不上戰場了,佩槍和鎧甲放在您那兒佔地方,讓我收去庫房。"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佩槍——不在。剛纔放在軍功簿旁邊了。

已經被收走了。

"還有別的嗎?"

春杏猶豫了一下,探頭看了看屋裏:

"夫人說,您那匹青驄馬......既是軍馬,也該歸到軍營裏去。"

青驄。

那匹馬跟了我十年。

是當年雁門關大捷後,我從敵軍副將手裏奪來的戰利品。

我誰都沒給。

現在也要收走了。

"知道了。"

春杏走了。

院子裏安靜下來,遠處慶功宴的划拳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夾雜着弟弟們大笑的聲音。

霍昭平的聲音最大:

"諸位叔叔伯伯,往後邊關有我和昭寧在,各位儘管放心!"

衆人齊聲叫好。

我坐在屋裏,把舊傷疤一條一條看過。

左肩一道,右肋一道,後背三道。

十二年了。

我把衣服穿好,站起來。

還沒到走的時候。

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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