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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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願修改頁面彈出來的那刻，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是班級羣裏發來的消息。

班長在羣裏艾特所有人：

明天晚上六點，老地方，畢業聚餐！誰都不許缺席啊！

下面跟着一排排的“收到”。

沈明朗也回了一句：收到，我和棠棠一起過去。

他沒有問我怎麼去。

就像他已經默認，我總是會自己找好方向，然後再去和他們匯合。

我關掉羣聊，把目光重新投向電腦屏幕。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把京北大學刪掉。

然後在搜索框裏，輸入了南城大學。

南城在最南方，離京北有兩千多公里。

是一個沈明朗連旅遊都不會考慮去的地方。

確認，保存。

系統提示：您還有一次修改機會，明天下午五點系統將正式關閉。

我關掉電腦，躺在牀上，一夜無夢。

第二天傍晚，我獨自打車去了聚餐的飯店。

包廂裏已經坐滿了人，熱鬧非凡。

我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靜地喝着茶。

六點半，包廂的門才被推開。

沈明朗牽着蘇棠的手，走了進來。

蘇棠穿着一件白色連衣裙，手裏拿着一個盲盒公仔。

“不好意思啊大家，我們遲到了。”

沈明朗笑着把蘇棠拉到主桌坐下。

“棠棠非要買這個公仔，跑了三家店才找到，耽誤了點時間。”

班長帶頭起鬨。

“喲，朗哥這還沒上大學呢，就這麼寵媳婦了？”

“就是啊，咱們蘇大校花想要星星，朗哥都得去摘吧！”

蘇棠紅着臉，輕輕捶了一下沈明朗的肩膀。

“你們別亂說，我和明朗只是好朋友。”

“好朋友能牽手進門啊？誰信啊！”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大笑。

我坐在角落裏，看着他們被人羣簇擁，像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電影。

高一的迎新晚會上，我也曾是被起鬨的那個。

那時候，沈明朗爲了給我搶第一排的座位，和隔壁班的男生打了一架。

他嘴角帶着淤青，把一瓶常溫的礦泉水塞進我手裏。

“林玥，以後有我在，誰也別想搶你的東西。”

那句話，我記了三年。

可是後來，蘇棠轉學來了我們班。

她身體不好，體育課總是暈倒。

沈明朗開始習慣性地揹她去醫務室。

習慣性地幫她打熱水。

習慣性地把原本屬於我的自行車後座，讓給她坐。

“林玥，棠棠頭暈，你自己走路回宿舍吧。”

“林玥，棠棠沒帶傘，我先送她回去，你自己跑快點。”

“林玥，棠棠......”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退到了一個連他餘光都掃不到的角落。

聚餐進行到一半，開始互相敬酒。

幾個男生拿着啤酒瓶，走到沈明朗那桌。

“朗哥，今天這酒你必須喝，咱們兄弟以後可就難聚了！”

沈明朗來者不拒，連喝了三杯。

輪到蘇棠時，她捂着胃，面露難色。

“我不會喝酒，我以茶代酒吧。”

“那不行！畢業酒怎麼能喝茶！”

男生們不依不饒。

沈明朗皺起眉，在包廂裏掃了一圈。

最後，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林玥。”

他喊我的名字。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你過來，替棠棠把這杯酒喝了。”

他的語氣，像在使喚一個盡職盡責的助理。

我坐在原位，沒有動。

“我酒精過敏，你忘了？”

沈明朗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深。

“只是一杯啤酒，死不了人。”

“棠棠胃不好，喝了會進醫院的，你幫她擋一下怎麼了？”

他看着我，眼神裏帶着責怪。

好像我不喝這杯酒，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看着他的臉，把手裏的茶杯輕輕放在桌上。

“既然她不能喝，你作爲她的好朋友，爲甚麼不替她喝？”

沈明朗被我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我都喝了三杯了！林玥，你今天怎麼回事，處處找不痛快？”

蘇棠趕緊拉住他，眼眶微紅。

“明朗，你別生玥玥的氣，我自己喝就是了。”

她端起酒杯，剛要往嘴裏送，就被沈明朗一把奪下。

“行，我喝！”

沈明朗仰頭把酒灌下去，然後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

走出包廂，走廊裏的空氣終於清新了一些。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四點五十分。

距離志願填報系統關閉，還有十分鐘。

我點開網頁，登錄賬號。

頁面顯示：第一志願，南城大學。

我沒有做任何修改，直接點擊了確認提交。

系統彈出提示：志願已鎖定，無法再次修改。

我看着那行紅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手機在掌心震動。

是沈明朗發來的微信。

“志願提交了嗎？截圖發我，我覈對一下專業。”

手指輕點，回覆了三個字。

“提交了。”

我鎖上屏幕，把手機放回口袋。

沒有發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