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部門聚餐那天，趙敏說她駕照剛拿到手，不敢開自己新車上路。

"姐，借你的車讓我練練手唄，就小區裏轉兩圈。"

我心想都是同事，就把備用鑰匙給了她。

小區兩圈變成了一週沒還。

我催了三次，她回覆永遠是"明天"。

直到交警給我打電話：

"女士，您名下車輛今天在城東發生交通事故，對方傷者目前在ICU。"

我整個人懵了。

調出ETC記錄一看，七天裏我的車上過三次高速，跑了兩個城市。

再查平臺，趙敏用我的車註冊了順風車，接了二十六單。

我趕到事故現場，趙敏站在路邊打電話，看見我第一句話是：

"姐你來得正好，保險你打電話報一下唄，反正車是你的名。"

"賠償的事你先墊着，我下個月發工資還你。"

她看我不說話，居然笑了：

"又不是我故意撞的，誰讓那老頭闖紅燈。你車借我的時候又沒說不讓接單。"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裏存好的全部證據。

趙敏，你知道用別人車輛非法運營出了事故，車主和司機分別承擔甚麼責任嗎？

巧了，我知道。

......

"葉女士，麻煩你配合做個筆錄。"交警拿着執法記錄儀走過來。

我把手機揣進兜裏，點點頭。

趙敏立刻湊上來，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她手心裏全是冷汗，眼眶紅紅的，聲音抖得像個受驚的兔子。

"警察同志，這真不怪我，那老頭突然衝出來，我踩剎車了，但是沒剎住。"

交警看了她一眼，公事公辦地記錄。

"沒剎住？現場勘測沒有明顯的剎車痕跡。你當時車速多少？"

趙敏縮了縮脖子，往我身後躲。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車子剎車有點緊吧。我平時開不慣這種車。"

她轉頭看着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瑤瑤姐，你這車是不是該保養了啊？我剛纔踩到底了都沒用。"

交警的目光移向我。

"車況有問題嗎？"

"新車，剛做過首保。提車不到三個月。"我聲音平靜。

趙敏臉色僵了一下，隨即又拉住我的手晃了晃。

"姐，可能是新車的磨合期沒過吧。反正你有全險，對不對？"

她聲音壓低了一點，帶着討好的鼻音。

"你趕緊打電話給保險公司報案啊，別耽誤人家大爺治療。"

交警合上記錄本。

"事故責任還在判定中。傷者家屬已經去醫院了，你們雙方都需要去大隊配合後續調查。另外，肇事車輛我們要暫扣，做技術鑑定。"

趙敏一聽，眼淚立刻收了回去。

"扣車？那我怎麼上班啊？"

交警沒理她，轉身去指揮拖車。

我的那輛白色SUV車頭已經完全凹陷，擋風玻璃碎成蜘蛛網。

右側車門上，還貼着一張沒撕乾淨的順風車接單碼。

我盯着那個二維碼看。

趙敏順着我的目光看過去，趕緊走過去擋在車門前。

"姐，你看甚麼呢？"

"沒甚麼。"我收回視線。

"行了，既然交警說要扣車，那我們就先回去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她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我還以爲要抓我進去呢。姐，你打個車，我們一起回吧。"

打車費是她付的，三十五塊錢。

她在車上跟司機抱怨了一路，說現在的電動車大爺多不講理，說我的車剎車多難踩。

我全程沒說話，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燈。

第二天早上，我剛到公司，就發現氣氛不對。

茶水間裏擠滿了人。

趙敏手裏捧着一杯星巴克，正被幾個同事圍在中間。

她今天化了全妝，一點看不出昨天在事故現場的狼狽。

"真不是我的問題，瑤瑤姐那個車，剎車是真的硬。"

她咬着吸管，心有餘悸地嘆氣。

"我當時反應可快了，但是一腳踩下去，車子還在往前溜。幸虧我命大，打了一把方向盤，不然今天你們就見不到我了。"

同事小林心疼地拍拍她的背。

"太危險了，借車真得謹慎，萬一車本身有暗病，這不是坑人嗎？"

"就是啊，瑤瑤平時看着挺仔細一個人，車子有毛病怎麼不提前說啊。"另一個同事附和。

趙敏趕緊擺手，善解人意地笑。

"你們別這麼說瑤瑤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她也是好心借我練手。"

她低下頭，聲音軟軟的。

"其實我昨天查了，她那款車在網上有不少剎車失靈的投訴呢。我只能自認倒黴了。"

我推開茶水間的門。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我，眼神裏帶着心照不宣的責備。

趙敏放下手裏的咖啡，趕緊迎上來。

"姐，你來啦！喫早飯沒？我給你買了你最愛的可頌。"

她把一個紙袋塞進我手裏，笑得一臉無辜。

"昨天真是對不起啊，把你車撞壞了。不過你放心，修車錢保險要是差一點，我補給你！"

她故意把"保險"兩個字咬得很重。

小林在旁邊插嘴。

"葉瑤，敏敏昨天都被嚇壞了。你那車既然有問題，就趕緊修修吧，別再借給別人開了，怪嚇人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可頌。

袋子上印着便利店的標誌，不是星巴克。

"車沒問題。"我把可頌放在桌上。

趙敏愣了一下。

"交警把車扣了，鑑定結果出來就知道了。"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委屈地扁起嘴。

"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都說對不起了，而且大爺的醫藥費我都說下個月還你了。"

她紅着眼眶看向周圍的同事。

"瑤瑤姐，你不會真覺得是我故意撞人的吧？"